第4章 危机

  凛冬已至，下山的路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

  永夜双手拢在嘴边，呼了口热气，随后放下手，轻轻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

  这般寒冷的冬天，他已经在山上度过了四个。

  这四年来，母子三人的生活平淡却充实。每天凌晨，永夜会将前夜劈好的木柴背到镇上摆摊，到了傍晚又折返回来。

  无阳则会找些常见草药，将它们分类整理后卖给诊所。

  这些草药不生长在悬崖峭壁，采摘起来也很安全。

  花锦也没闲着，一边照料兄弟俩的起居，一边做着熟悉的织布活。偶尔，她也会让永夜顺带卖掉些多余的布料，这笔收入虽不算丰厚，却也能贴补家用。

  ......

  很快，视野里浮现出既模糊又熟悉的房屋轮廓。

  到镇上了。

  永夜走到一处破旧的房屋前，用力敲了敲门。

  “和田先生，木柴来了。”

  “哦，原来是永夜啊。”屋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慵懒的声音。

  “我现在有点冷，不想下床。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好，失礼了。”永夜轻推木门。

  屋内，温暖的火炉驱散了永夜身上的寒意。

  只不过，火炉下面的木柴似乎要见底了。

  永夜将背着的篓子放下，从中拿了一捆木柴，放在桌子上。

  这时，和田的声音再次传来：

  “永夜，这一捆最多只能用两天，能不能多拿一点。”

  永夜皱了皱眉：“恕我拒绝，和田先生。”

  “剩下的木柴我要留给其他镇民。”

  “更何况，我从来没收过您的钱。”

  “两天后，我会再来的。”

  永夜将头发撩至耳后，背起篓子向门外走去。

  没错，他的发量又增了，甚至已经绑上了马尾。

  永夜的身影消失后，村柳和田从床上撑起，猛地一拳捶向身侧的墙壁。

  “山上的木柴那么多，多送我几捆又会怎样？！”

  “可恶的小子！”

  随即，和田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起身，将永夜带来的木柴扔在地上，发泄般的用脚踩个不停。

  ……

  比起挨家挨户敲门，永夜更倾向于摆摊。

  毕竟有的镇民柴火够用，不打算买，敲门只会打扰他们。

  永夜摆摊的位置，在镇子的中心。

  每到冬天，镇长就会让人用木头搭建一个封闭的临时交易地。里面取暖产生的费用，由镇长一人承担。

  而开门的钥匙，在永夜手里。

  谁让他每天来得最早呢。

  将交易所的火炉都点燃后，永夜回到自己的摊位，将木柴一捆捆摆好。

  摸了摸下巴，他陷入沉思。

  和田先生，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呢，明明帮了你……

  刚刚离开和田家时，永夜背部有点酸痛，于是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结果便听到屋内的怒骂声。

  这个名为村柳和田的中年男人，是去年才来镇上的。

  镇民们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个乞丐，衣衫褴褛，身上全是淤青。

  镇长大人实在看不下去，将自己住过的旧屋送给了他，虽然有些破旧，但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镇上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会给他食物和水，衣服破了也帮他缝起来。

  就连自己，都是免费给他送柴。

  即便如此，他还不知足。

  真是贪婪又愚蠢…

  永夜不是救济众生的神明，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感到寒心。

  以后再给他送木柴时，必须收费。

  …

  很快，时间到了傍晚，木柴还剩下几捆，对比之前的进度稍微慢了些。

  永夜吃了口随身携带的饭团，眼睛不经意间瞥向窗外。

  天色，黑得有点不正常。

  小镇入口处。

  “接连找了五个镇子都没有线索，你说继国流羽是不是在骗我们？”

  穿着武士服的高个子男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烦躁。在他身后，还有五个和他衣着相同的武士。

  “放心，他要是敢骗我们...呵呵，家主大人的手段你懂的。”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话，其他五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进入小镇后，武士们开始挨个敲门。

  “喂喂，你们镇上有没有一个叫继国永夜的人？”

  “他的母亲叫花锦，弟弟叫继国无阳。只要愿意提供情报，我们恒川家会给出一笔大额的财富。”

  “没听说过。”

  接连问了好几个，镇民们的回答整齐划一。

  几个带刀的武士来寻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被问到的人都很善良，又受到过永夜的帮助，自然不会出卖他。

  高个子男人逐渐失去了耐心：“可恶！看来这个镇子也没有。”

  作为拿钱办事的一方，武士们觉得这世上没人能抵挡得住钱的诱惑。

  这个镇的反应，完全和之前的镇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就在这时，一只消瘦的手搭在了高个子男人肩膀上。

  “武士大人...”

  “滚开！臭死了！”

  高个子男人立刻转身，猛地用力推向村柳和田，以至他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最终迫于雪的阻力才停下。

  “好痛！”村柳和田大叫道。

  按照武士敲门的顺序，下一个就会轮到他。

  前面的镇民真是一群蠢货！到手的钱都不要！！

  对他来说，这可是一笔天降的财富！而且他还记恨永夜。

  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高个子男人最终停下了脚步，还发出失望的叹息声，和田觉得这笔财富又要溜走了。

  所以，他必须抓住机会！！

  画面回到现实。

  高个子男人嫌弃地拍了拍肩，身旁的同伴笑了笑，给他递来一个洁净的手帕。

  “有事快说，要是耽误了老子的时间，一刀砍了你！”

  男人从腰间抽出武士刀，将其对准和田。

  其他镇民们听到这动静，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村柳他…不会要把永夜的消息说出来吧？

  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村柳身上时，有个身影完美避开了武士的视野，正朝着镇中心狂奔！

  …

  “我说，我当然说。”

  村柳和田抬起手，指向了那座永夜住了四年的山。

  “那里就是继国永夜一家居住的地方。”

  “这个天色，恐怕他已经卖完木柴上山了。”

  “武士大人现在追过去的话，说不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村柳和田谄媚道。

  闻言，高个子男人也不磨叽，立刻让五个同伴上了山。

  同伴走后，他狐疑般地看向和田：“一网打尽？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

  “武士大人，我原本不是这个镇上的人。”

  “对于继国家和恒川家的恩怨，我还是了解一二的。”

  “是这样啊。”

  高个子男人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钱囊，递给和田。

  “感谢大人！”和田接过钱，连忙跪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