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争

  翌日清晨。

  永夜顶着黑眼圈，步履蹒跚地走到院子里的木桶前，双手捧起冰凉的井水，在自己小脸上拍打了一下。

  一夜未眠，但现在清醒了。

  夜里那些主事们因争夺家主之位吵了个天翻地覆，即使紧闭着房间门，还是能听到零散的吼声。

  之前遇到这种情况时，永夜还能勉强睡得着，但岩胜的离开，令他思绪万千。

  这一夜的时间里，母亲花锦也没闲着。她设想了很多种未来，但其中凡是待在继国家的情况，前途一片黑暗。

  于是，花锦起了隐居的想法。

  岩胜走后，继国家处于薄弱阶段，族人为了不把这个消息暴露给敌人，封锁了整个继国家。

  要离开的话，必须得到主事们允许。

  ……

  继国家的主堂内。

  “花锦，现在可是竞选新家主的关键时候，隐居的事，你还是先等一等吧。”

  继国流羽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

  岩胜走后，流羽便成了继国家话语权最重的人，但…离家主之位还远得很。

  哪怕他能力再强，只要超过半数的参议成员不同意，他就无法成为家主。

  流羽遭到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性格实在是太差，暴躁易怒已经是最小的缺点了。

  而此刻的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对母子。

  “昨日一事，我相信大家已经骂够了。”

  “既然那个懦夫下定决心要走，我们也拦不住。”

  “现在必须选出新家主来维持继国家的局面！”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反对我，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所以，我不参与这次竞选。”

  “但是！”

  “继国永夜是继国岩胜之子，曾得到过他本人的高度赞扬，只要加以培养，由他继承家主之位也不是不行，大家意下如何？”

  话毕，流羽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族人不认可他，那总该认可继国岩胜。

  但是，一个孩子当上家主能做些什么？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必然会来请教他。

  养成依赖后，得到继国家的实权不是什么难事。

  当流羽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时，下面的永夜早就看穿了他这点小心思。

  首先，父亲大人不是懦夫…

  其次，面前这个常年和父亲大人争吵的男人，想把自己当成傀儡来发号施令，借此指使其他族人。

  这种情况永夜在一本奇怪的古书上见过，称做‘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然，他不是天子，族人也不是诸侯。

  下一秒，族人的大声议论打断了永夜的思绪:

  “我同意！”

  “我也是，永夜当家主总比你当好！”

  “是啊，以永夜这小子的本领，继国家还是有希望的。”

  支持声不绝于耳。

  “历代的家主最低年龄是十八岁，可他才六岁啊。”

  少有的质疑声出现，但音量却细若蚊吟。

  对此，永夜有些无奈。

  看来父亲大人和族人交流的时候对他夸耀过度了……

  “我们母子无心插手继国家的事，还请尽快打开大门。”

  秀眉微蹙，花锦往前迈了一大步，眼睛直视着流羽。

  “由不得你。”

  流羽眼睛微眯，自顾自地举起右手，“投票吧，支持继国永夜的人请举手。”

  话音刚落，除了花锦和永夜外的其他人全部举起了手，甚至还有人是双手同举。就连之前质疑永夜能力的那位，现在都开始趋炎附势，看着身边人脸色投票。

  流羽满意地笑了。

  族内这群家伙不傻，想快速结束继国家分裂的局面。

  可他们居然真的指望一个六岁的孩子保护并带领继国家。

  荒诞至极！

  流羽把目光投向永夜，眼里的戏谑之意尽显。

  接下来，你该怎么做呢？

  是违背族人的意愿？还是当上家主被我利用？

  “既如此…”永夜无视众人，径直走到花锦身边，将她那正微微冒汗的手心轻轻拢住。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新家主。”

  “第一条命令，打开继国家的大门。”

  闻言，流羽顿时面色铁青：“你小子这是在耍我们？”

  “要是就这么让你离开，继国家恐怕又要群龙无首了。”

  “所以，你是要违背命令吗？”

  永夜伸出手指了指流羽，稚嫩的语气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呵呵，当然不敢。”

  “只是执行家主大人的命令时，必须大家都同意才行啊。”流羽扭头看向其他族人，“你们会同意继国家短时间内走掉两位家主吗？”

  “这...”众人哑口难言。

  他们当然希望永夜留下。

  毕竟只要永夜一走，继国家又会回到僵持的局面，就连做个决策都举步维艰，又何谈能对抗如日中天的恒川家？

  但...以永夜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他真的会对继国家尽心尽力吗？

  族人们陷入无限纠结。

  “各位长辈，难道在继国家，家主连出门巡城的权利都没有吗？”

  永夜歪着头，脸上好奇尽显之意。

  这稚嫩的动作，仿佛本就应该出现在一个六岁的孩童身上。

  可流羽却不这么认为。

  面前这个小子，棘手的很…

  那就只能强硬一点了……

  “【您】当然有这个权利，但眼下的形势过于严峻，若是不小心将前任家主离开的消息传开，第一个亡的就是继国家！”

  “这个门，暂时开不了。”

  流羽走下台阶，和永夜四目相对，主堂的氛围瞬间下降到冰点！

  …

  永夜的眼神在众族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开口道。

  “这个消息能瞒多久？”

  “一周？还是一个月？”

  “父亲大人走得悄无声息，你们觉得我们家族的武士会怎么想？

  【难道岩胜大人被暗算了？】

  【去问问主事们吧？诶？主事们怎么不解释？】

  【那岩胜大人的妻儿呢？】

  “答案果然【不负众望】！他的妻儿正被你们软禁在这里！”

  “而且啊，流羽叔叔，我知道家族里有一小部分武士是你亲手培养的，但剩下的……”

  “似乎很愿意为父亲大人战斗到死呢。”

  此话一出，大堂一片寂静！

  主事们明白了永夜的言外之意：他们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之前那些武士的表现，原来不是忠于继国家，而是忠于岩胜！

  如果现在放人的话，永夜还能以自己的身份去安抚那些武士，让他们不要猜想什么阴谋论。

  否则……

  用不着恒川家出手，继国家就会自行灭亡。

  “有意思。”

  流羽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

  他不想让众人看见眼里的红血丝！

  这小子！

  肯定都是那个混蛋教他的话术！！

  可恶！！

  继国岩胜！你就算走了也不放过我吗！！

  解释家主离开这件事，在流羽看来并不难，一句“作为跟随他多年的人，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就足以，但【培养死士】这件事一旦被扯上明面，反对他的人会越来越多。

  好就好在，对方的话说得相对保守，想来是不敢和他死斗。

  那便还有周旋的余地。

  思索了片刻，流羽的心情逐渐平复。

  “那些武士的确是我亲手培养的，不过并不会唯我是从，他们深受继国家的恩惠，只听令于家主。”

  “另外……”

  “花锦，赶紧带着你儿子离开，会有人帮你们开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