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别

  “继国岩胜！你个懦夫！”

  “你把家族的未来当什么了？！”

  ……

  继国家。

  屋外大雨倾盆，堂内骂声不绝。

  即便被这些指责团团围住，继国岩胜也依旧不为所动。

  原因很简单，当他决心离开继国家的那一刻，头脑里就已经幻想出无数类似的场景。

  可族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击穿了岩胜的心理防线：

  “要是那时缘一没走就好了，继国家就应该让他来带领！”

  听到“缘一”二字，岩胜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这股从脚底到头顶的焦躁感，令他愤怒无比。

  “闭嘴。”

  “继国家哪里还有什么未来？若不是我苦苦支撑，早就被恒川家吞并了。”

  “外敌环绕不说，回来还要调解你们的内部矛盾。”

  “我已经厌倦了。”

  说罢，岩胜不再理会众人，脚步飞快离开主堂。

  这些说辞，只是他离开继国家的小部分原因，岩胜真正追求的，是加入鬼杀队变强，直到彻底超越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双胞胎弟弟——继国缘一。

  雨渐渐停了。

  残存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爬，精准无误地滴在了岩胜头顶上。

  岩胜略微抬头，视野中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妻儿。

  花锦眼里泛起泪花，语气有些哽咽：“岩胜大人，您现在就要走了么？”

  在看重阶级尊卑的武士家族，即使是妻子，也要称呼家主为大人。

  “嗯，抱歉了。”岩胜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可没走多远，岩胜便脚步一顿，眼里满是错愕。

  衣物的右后方...居然出现些许撕扯的感觉！

  是谁？！

  花锦……不，以她的身体素质，绝对追不上自己！

  莫非是...

  岩胜扭头看去的同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父亲大人，我舍不得您。”

  继国永夜开口了。

  此时的永夜，年仅六岁，遗传下来的长发基因初露锋芒，导致他早早便扎上了丸子头。

  小手死死攥紧岩胜的武士服，永夜心中祈祷能和父亲大人尽量多待一会儿。

  哪怕一刻钟也好…

  …

  永夜的印象里的父亲，一直都是古板严肃的形象，经常让他学习一些枯燥的贵族礼仪、古书古文。

  但到了晚上，父亲就会和他讲一些自身经历以及继国家的处境。

  这些“课外知识”，是枯燥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色彩。

  其中，“缘一”这个名字当属重点，十句里面有七八句都是关于他。每次提到他时，父亲的表情就会因为嫉愤而变得极其扭曲。

  这位亲叔叔，是完全不符合世间常理的存在，仅凭肉眼就能看到别人的内脏、骨骼，甚至是血液流动，从而预判对手的出手动作。

  初次听闻，永夜只觉得难以置信，可当他用余光瞥向父亲时，却发现一张极其严肃又认真的脸。

  永夜信了，应该说是不得不信，以父亲的性子不会骗他。

  身为兄长，却在最专注的剑术方面不如弟弟，父亲难免会耿耿于怀，甚至极力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在同为兄长的他身上。

  没错，永夜有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名为继国无阳，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

  在兄弟俩都学会走路、写字之后，岩胜便对他们做了能力测试，考虑到无阳小一岁，他还大幅度降低了标准。

  结果仍是永夜的全方位碾压。

  于是，岩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确认无阳对永夜没有【威胁】后，岩胜并没有效仿他父亲的无情做法，而是将无阳安置在继国家内一处较为不错的住所。

  不仅如此，他还破例允许永夜与无阳正常来往。

  毕竟，岩胜自认为他的童年是悲惨的，是穷极一生都无法治愈的…所以，他不想永夜也经历这么悲惨的童年……

  永夜打心底地认为，出生在这种家庭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父母相爱，兄弟间也没有内斗。

  要是这种情况能持续一生就好了…

  他幻想着…

  倘若这个梦想实现了，他将触及无数人梦寐以求而又遥不可及的珍视之物——平淡且充实的生活。

  可好景不长，就在那天晚上，岩胜外出执行家族大事的时候，又受到了缘一的刺激。

  那只灭掉一整个武士团的“恶鬼”，力量和速度十分强劲，就连岩胜也无法招架。而就是这般强悍的“恶鬼”，却被赶来的缘一秒杀……

  在那之后，什么‘呼吸法’、‘绝对的力量’、‘鬼杀队’诸如此类的神秘词汇，不断从岩胜嘴里冒出，永夜只觉得大脑有些过载。

  这也是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

  思绪飘回现实。

  永夜强忍着泪水，艰难移动自己的视线和岩胜对视。

  七分错愕...两分难以置信，还有一分欣赏……

  那是很少能在父亲身上见到的眼神。

  与此同时，岩胜正吃惊于永夜所表现出来的速度，陷入了沉思。

  永夜，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情急之下竟能展现出如此速度...

  这天赋，甚至远超了同年的自己，说是有机会赶超缘一都不为过！

  难道，永夜之前和无阳竞争的时候还隐藏了实力？！

  不，停止再往下想...该离开了。

  岩胜踌躇了片刻，对着永夜沉声说道：“照顾好母亲和弟弟。”

  “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了，我必须抓住它。”

  一想到自己和缘一的实力差距，岩胜的眼神就愈发坚定。

  常言道，犹豫越久，挂念越多。

  随后，岩胜轻轻甩开永夜，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继国家。

  “父亲大人！”

  永夜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院子里。

  现在的永夜，不恨继国家岌岌可危的局势，也不恨鬼杀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组织，更不会怪罪自己的叔叔缘一。

  他恨的，仅仅只是自己这双无力的手。

  要是力气再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留住父亲大人了呢？

  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但能给永夜的心灵带来慰藉。

  之后，家族的主事们纷纷赶到现场，对着岩胜离开的地方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继国岩胜！你抛妻弃子，枉为人夫！！”

  ...

  恶毒的话层出不穷，永夜的心情也更加低落。

  “够了！你们适可而止吧！”

  “就算是面对憎恨的敌人，说出这些话之前都需要过一下大脑！”

  咬着牙吼了两句后，永夜拉着母亲的手迅速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