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千里寻“宝”：贪婪的父母在路上

  绿皮火车像条老迈的铁虫子，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汗味、脚臭味、还有这就是鸡屎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但在赵翠花和李大柱看来，这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

  两人挤在车厢连接处的厕所旁边。

  虽然地上只有一张破报纸垫着，但赵翠花的脸上却红光满面，精神头好得吓人。

  “当家的，你算算，咱这次能要多少？”

  赵翠花推了推李大柱，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子亢奋。

  李大柱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掰着指头数：

  “咱村那谁，被车撞断了腿，赔了三百。”

  “那丫头可是活人！还是给首长家当孙女！”

  “怎么着……也得这个数吧？”

  李大柱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个“五”。

  “五百？！”

  赵翠花眼珠子一瞪，狠狠拍了一下李大柱的大腿：

  “没出息的东西！”

  “五百块钱就把你打发了？那可是京市的大首长！”

  “听说他们那大院里，地上铺的都是砖，喝水都不用挑，拧个铁疙瘩就有水出来！”

  赵翠花眼里闪着绿油油的光，像极了饿久了看到肉的狼。

  “我听表妹大花说了，那丫头现在是个宝！”

  “咱们要是能要把她要回来，或者让冷家那个大官把咱们也接进去住……”

  “哪怕是在那个大院里看个大门，那也是吃皇粮的！”

  “到时候，咱们就是城里人了！看村里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

  随着火车摇晃，两人开始做起了白日梦。

  至于当初那个大雪天，把三岁的孩子扔进深山喂狼的事？

  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甚至，赵翠花还觉得委屈。

  “要我说，这冷家也是不厚道！”

  赵翠花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一脸愤愤不平：

  “既然那么喜欢那死丫头，当初咋不早点来接？”

  “非得等咱们扔了才捡回去，这不是成心让咱们背骂名吗？”

  李大柱缩着脖子，有点心虚：“翠花，那毕竟是条命……当时要不是狼没吃她……”

  “那是她命硬！”

  赵翠花打断了他，语气刻薄得像是刀子刮玻璃：

  “在咱们家，她是克星，克得咱们连饭都吃不上！”

  “到了冷家就成了福宝，这说明啥？”

  “说明她欠咱们的！她在娘胎里就把咱们家的福气都吸走了，带到冷家去了！”

  “所以啊，现在她就是咱们的摇钱树！”

  “这钱，是她该还给老李家的！冷家一个子儿也别想少给！”

  在这对夫妻的逻辑里。

  遗弃不是罪，是“放生”。

  捡到不是恩，是“窃取”。

  他们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这次去京市，是去“讨债”的！

  ……

  “尊敬的旅客，前方到站，京市，请您收拾好行李……”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车厢里一阵骚动。

  李大柱紧紧抱着怀里那个破旧发黑的铺盖卷，就像抱着一堆金元宝。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

  他穿着的确良的衬衫，骑着大金鹿自行车，在村口的土路上扬长而过。

  村支书跟在他后面递烟，以前欺负他的二流子点头哈腰叫他“李老板”。

  “一千块……”

  李大柱喃喃自语，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有了这一千块，我把老屋推了盖砖房！”

  “再买两头猪，天天吃肉！”

  他看向身边的赵翠花，眼神热切：

  “老婆子，这次咱们不是去要饭，咱们是去抓‘金凤凰’啊！”

  赵翠花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挺直了腰板。

  “那是，咱们可是那丫头的亲爹亲娘！”

  “这血缘关系，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天王老子来了也断不了！”

  ……

  火车终于停稳。

  两人随着人流涌出车站。

  刚一出站，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张大了嘴巴。

  宽阔的马路，一眼望不到头的汽车，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那一座座比山还高的楼房。

  这就是京市！

  这就是权力和财富的中心！

  两人的腿肚子有点发软，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但很快，这种恐惧就被更强烈的贪婪压了下去。

  他们按照王大花电报里给的地址，一路打听。

  虽然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遭了不少白眼，但那股子为了钱不要命的劲头，硬是让他们摸到了城西。

  直到——

  那座巍峨的、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铁门，荷枪实弹的哨兵，还有进进出出的绿色吉普车。

  那种扑面而来的威严感，让赵翠花和李大柱瞬间矮了半截。

  两人躲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像是两只窥视狮子领地的老鼠。

  “乖乖……这门比咱们公社的大门气派多了……”

  李大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翠……翠花，咱们真要进去闹啊？”

  “我看那些当兵的手里拿的可都是真家伙……”

  “这要是把咱们抓起来……”

  赵翠花死死盯着那扇大门，仿佛那是通往金库的大门。

  她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赌徒心理。

  “怕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阴毒得像条吐信子的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是大官，最怕的就是丢脸！最怕的就是名声不好！”

  “咱们只要一口咬定是来找孩子的，是他们抢了咱们的孩子！”

  “我就不信，他们敢当着老百姓的面开枪打咱们？”

  赵翠花一把掐住李大柱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堵门！”

  “不闹？不闹冷家会乖乖把金子送出来吗？”

  “要闹！而且要闹大！越大越好！”

  “闹得全京市都知道，冷大首长欺负乡下穷亲戚！”

  阴影中，两个贪婪的灵魂正在密谋着一场针对“小福宝”的风暴。

  而一墙之隔的大院里。

  小桑葚正抱着黑风，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那两只把她扔进雪地的“恶鬼”，已经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