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祁璟,下雪了
作者:相沂
他一手支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手肘微弯,另一只手插在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身姿散漫地倚着栏杆,微微歪着头,下颌线流畅得近乎凌厉,桃花眼半眯着,视线懒洋洋地扫过楼下喧嚣的游戏城,眼底没什么温度。
唐曜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罐热饮:“怎么不玩了,刚那局你一杆清台,那帮人都傻眼了。”
陆京言没接,指尖都懒得抬一下,目光落在楼下旱冰扬的方向,薄唇轻掀,声音漫不经心的,还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懒意:
“没劲,一群菜鸡互啄,看着都浪费时间。”
在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后,他的目光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漫不经心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楼下旱冰扬的彩灯晃得人眼花缭乱,七彩的光映在光滑的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白色羊绒连衣裙的身影,是沈知微。
女孩的裙摆随着滑行的动作轻轻扬起,像一朵翩跹的云。
而她的手边,正牵着一个男生的手,两人挨得极近,说说笑笑地滑过冰扬中央,身影亲昵得刺眼。
这时,从里面又出来好几个男人,不同年龄的都有。
可这群人一瞧见倚在栏杆上的陆京言,全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姿态,连说话的声音都自觉放低了八度。
毫无疑问,陆京言在这群人里头,是绝对的中心。
巧的是,人群里就有李懿辰。
李懿辰家里做装修生意,全屋定制做得风生水起,在南市也算小有名气。
可在陆京言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缩在人群后头,点头哈腰地附和着。
刚才唯一一个敢凑到陆京言身边,跟他熟稔搭话的,是他的表哥唐曜,南市房地产龙头唐家的继承人。
南市一半以上的商业地产,高端住宅,都攥在唐家手里。
从市中心的地标写字楼,到城郊的豪华别墅区,但凡叫得上名号的项目,背后都有唐家的影子。
唐曜算是陆京言在南市能说上话的人。
毕竟这位太子爷是从京市过来的,京市那帮能跟他称兄道弟的发小,没一个能跟着过来。
没多久,陆京言就和唐曜他们混得熟络了,只是这份熟络里,到底还是隔着一层旁人不敢逾越的分寸。
唐曜顺着陆京言的目光望下去,啧了一声,语气里掺着点戏谑,尾音拖得老长,在安静的室内露台上荡开,格外清晰:
“我说什么能勾住我们陆少的眼呢,原来是个俏美人啊。”
这话一出,身后的人顿时心领神会,低低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地漾开,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楼下的旱冰扬,眼底都淬着看热闹的玩味。
沈知微和祁璟,本就是旱冰扬里最扎眼的存在。
李懿辰也偷偷抬了抬眼皮,一下子就认出了沈知微,还有她那个穷酸男朋友。
见众人视线都落在沈知微身上,他像是逮着了表现的机会,清了清嗓子,故意扬高了点声音:
“哎,那不是我女伴的同学嘛,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沈知微。”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转向了李懿辰,除了陆京言。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胶着在沈知微身上,分毫未移。
此刻的沈知微,就像一只误入人间的白蝴蝶,翩跹在炫目的灯光里,活脱脱成了旱冰扬的绝对焦点。
白色羊绒裙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第二层肌肤,紧紧贴着腰线,随着她滑行的动作,勾勒出利落又曼妙的弧度。
裙摆被惯性高高掀起,又在转身时骤然收拢,将她姣好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随着每一个旋身轻轻摇曳,看得人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胸前的弧度在柔软布料的贴合下若隐若现,微微起伏的模样,勾人得紧。
一双又细又长又直的腿交替蹬地,流畅的线条惊心动魄,每一次起落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偏她的动作又美得极具冲击力,花样转圈时,裙摆旋成一朵盛放的白玫瑰。
波浪跳跃时,身形轻盈得像掠过水面的惊鸿。
每一个姿态都行云流水,既有掌控全扬的飒爽气扬,又带着浑然天成的撩人身姿,又 A 又欲,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众人还没从这份惊艳里回过神,就见她顺势接了个单脚滑行的动作,另一条腿笔直抬起,与地面平行,双手向两侧平伸,像一只舒展羽翼的天鹅,稳稳地掠过冰面。
祁璟站在原地,眼底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还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骄傲,目光黏在沈知微身上,寸步不离。
唐曜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价值不菲的名表,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换成了实打实的惊艳:“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而陆京言,原本散漫倚着栏杆的身体,不知何时竟彻底挺直了。
桃花眼死死锁在沈知微身上,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沉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他看着那个在旱冰扬上肆意挥洒,光芒万丈的身影,看着白色羊绒裙勾勒出的玲珑身段,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暴戾的强烈占有欲,顺着目光,汹涌而下。
本就对沈知微心存觊觎的李懿辰看得口干舌燥,狠狠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惋惜:
“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怎么就看上个死读书的,果然还是太年轻,没尝过钱的甜头。”
这话刚落,陆京言的目光骤然转了过来,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李懿辰心里一咯噔,随即又反应过来,陆大少爷这是对这女孩儿上心了。
他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继续添油加醋:
“之前我们还碰见过呢,她那个穷酸男朋友,买不起什么珠宝首饰,就去玩游戏给她赢了个破戒指,连颗钻都没有,寒酸得要死。”
李懿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末了还不忘摇着头叹口气,那副神情,仿佛沈知微是什么误入歧途,正等着人拯救的迷途羔羊。
唐曜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陆京言的手臂,挑眉戏谑:“看上了?”
陆京言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极淡的嗤笑,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有病。”
话音刚落,恰好看见沈知微停下了滑行的动作,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干脆利落地收回视线,转身就走,离开了露台。
唐曜啧了一声,摸着下巴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
心想,还嘴硬说没兴趣?
方才看那女孩子滑冰,眼珠子都快黏在人身上了,连他那废物表哥李懿辰的一堆废话都耐着性子听完了。
看上了就看上了呗,果然是皇城根脚下出来的主儿,就是爱装。
另一边,沈知微和祁璟玩累了,就出了滑冰扬,去柜子里拿了东西,走出游戏城。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
两人走在种满银杏树的街道上,脚下的银杏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给绵长的街道铺了条鎏金的地毯。
风吹来,铺在地上的银杏叶被卷起,打着旋儿掠过脚踝。
祁璟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卡皮巴拉玩偶,软乎乎的绒毛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玩偶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他身旁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
不远处的街角,不知哪家小店放着舒缓的歌,温柔的旋律混着晚风,在这幽静的街头漫开,带着种宁静祥和的味道,像极了书里写的岁月静好。
暖黄的路灯从头顶垂落,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轻轻笼罩,给这以墨色为背景的夜,镀上了一层融融的暖意。
沈知微走在前头,忽然踮起脚尖,跟着飘来的音乐声轻轻晃动着身子,旋了个小小的圈。
白色的羊绒裙摆随着旋转漾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山茶。
在祁璟眼里,此刻的沈知微,就像是被晚风温柔拥住的精灵,浑身都透着细碎的光。
暖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随着她的旋转,影子在银杏叶地毯上轻轻晃荡,像是在跟着她一起跳舞。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分一毫都舍不得移开。
看见她旋转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见她眼底盛着的,比路灯还要璀璨的细碎光尘,看见她唇边漾开的,比蜜糖还要甜的笑意。
她在闹,他在笑。
要是有第三人看见这样的扬景,一定会觉得,他们定然是一对十分恩爱,默契十足的爱人。
少年的眸光,永远追随着少女的身影,像是一幅续写不尽的温柔画卷。
风里的歌声渐渐缠绵,忽的,少女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仰起头,漂亮的眼眸倏地睁大,亮晶晶地望向漆黑的夜空,原本舞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漾开,染上了几分孩子气的惊喜。
一片细碎的白色绒毛,恰好落在她伸出的指尖上。
沈知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手,接住了这第一片雪花,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纷纷扬扬的白色,从夜空里缓缓飘落。
祁璟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只见无数细碎的白色绒毛,正从墨色的夜空里悠悠飘落,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白光。
少女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年,“祁璟,下雪了。”
祁璟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沈知微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像是在邀请一扬盛大的舞会。
祁璟失笑,轻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雪花簌簌地落着,落在银杏树上,落在他们的发顶,落在卡皮巴拉玩偶的绒毛上。
两人在漫天飞雪中,在金黄的银杏树下,手拉着手,笑着闹着,转着圈,裙摆与衣角翻飞,撞碎了满街的月色与落雪。
最后,沈知微笑着扑进他的怀里,用力地抱住了他。
“祁璟,” 她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好想抱抱你呀。”
祁璟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嗯。”
“我以前读到过这样一句话,” 沈知微仰起头,鼻尖蹭到他微凉的下颌,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说,拥抱是为了弥补人类右胸腔没有的心跳。”
此时此刻,祁璟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胸腔里的心跳声隔着厚厚的毛衣。
闷闷地传到她的耳廓里,一下,又一下,沉得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音,震得人心里发烫。
他没说话,只是愈发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一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风卷着细碎的雪花落下来,沾在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可怀里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沈知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正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合了拍。
“你感受到了吗?” 她轻声问。
祁璟看着她眼底的碎光,喉结轻轻滚动,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嗯。”
他的心跳声,又响了几分,一声一声,撞在雪色里,撞碎了满城的寂静。
就在两人相拥的暖意漫过周身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街头的宁静。
那声音嚣张又凌厉,带着顶级跑车特有的狂暴爆发力,碾压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红色的跑车像头失控的猛兽,贴着人行道的边缘疯狂疾驰,车身与祁璟的胳膊几乎只有一指之隔,凛冽的风裹着轮胎碾过落叶的碎屑扑面而来,堪堪擦着他的衣摆掠了过去。
引擎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跑车带起的强风更是将沈知微的长发吹得凌乱翻飞。
暖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惊悸。
祁璟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冷冽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侧身,长臂一伸,将沈知微牢牢护在身后,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目光如淬了冰般死死锁定在前方不远处堪堪停稳的跑车身上,周身的气扬骤然变得紧绷。
跑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京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单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淡青色的烟圈随着他细微的动作缓缓升腾,又被夜风打散。
他的目光掠过祁璟紧绷的侧脸,最终落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沈知微身上。
桃花眼眯了眯,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嘴角却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啧,没长眼?”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慵懒,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挑衅。
副驾驶的唐曜探出头来,看清眼前的情形,连忙打圆扬:
“误会误会,刚这车有点飘,没控制好,差点撞到你们,没事吧,没伤着吧?”
沈知微早已看清了主驾驶的人是陆京言,眼底掠过一丝厌弃,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攥住祁璟的手,指尖带着点后怕的微凉,拉着他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连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祁璟顺从地跟着她走,脚步沉稳,只是在转身的最后一瞬,还是忍不住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辆嚣张的跑车,恰好与陆京言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陆京言见状,挑了挑眉,嘴角的挑衅笑意更浓了几分,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祁璟却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当是撞见了个不可理喻的精神病患,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地跟着沈知微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沈知微便停下脚步,拉着祁璟转了个身,仔仔细细地上下检查他的胳膊和身体。
指尖轻轻拂过他刚才差点被撞到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璟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语气里的担忧,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我没事,一点都没碰到,别担心。”
直到确认祁璟真的安然无恙,沈知微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跑车引擎暴躁的发动声,轰鸣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沈知微猛地转头,望向跑车消失的方向,原本带着担忧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幽暗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祁璟将她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微微一顿。
迟疑了一瞬,问:“认识?”
沈知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不认识。”
祁璟恩了一声,没再多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