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玩偶

  也许是美食节的原因，今天的夜市比以往要萧条一些。

  夜市里的摊子摆得琳琅，吃的玩的穿的，应有尽有。

  但凡撞见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沈知微便拉着祁璟的胳膊驻足，看得津津有味。

  路过摆在地上各种玻璃制品的套圈，沈知微和祁璟两人站在一边看别人玩。

  十块钱二十个塑料圈。

  偶尔有人侥幸套中个小物件，围观的看客们便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若是圈儿擦着目标边缘滑走，人群里又会此起彼伏响起一片惋惜的哎声，那股子揪心的劲儿，倒比亲自下扬玩的人还要投入几分。

  沈知微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祁璟看她看得如此专注，就问：“要不要试试？”

  沈知微好像看得上了头，手心痒痒，忙不迭点头应道：“好。”

  看了这么久，多少也摸出点门道了，沈知微想。

  结果，十九个圈认真专心的掷出去，要么擦着边儿飞远，要么落在空处，竟是一无所获。

  沈知微捏着最后一个圈，眉头微微蹙起，侧头瞥了眼身旁的祁璟，又低头瞅了瞅地上那条划定界限的白线，忽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祁璟瞧着她这副模样，又扫了眼她攥在手里的最后一个圈，道：“可以再买二十个。”

  沈知微却笑着摇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悄悄话。

  祁璟听了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白线，愣了愣，随即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然后，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只见那手里只剩最后一个圈的小姑娘，先是拉着一旁静静陪看的高大帅哥，走到那条白线跟前，示意他双脚紧紧贴住线站定。

  帅哥依言站好，紧接着，小姑娘便雀跃地走到他身前，反身贴着他，脚下的鞋尖与他的双脚交叉相抵，稳稳当当站在白线内侧，半点没越过。

  祁璟心领神会，长臂一伸，揽住了她的腰肢。

  沈知微的身体渐渐往前倾倒，伸出另外一只拿着塑料圈的手，身体随着倾倒的弧度，手里的塑料圈越发靠近第二排玻璃小鱼的身上。

  一看时机成熟，沈知微把塑料圈在蓝色玻璃小鱼的尾巴上轻轻一放，身子立刻被祁璟稳稳拉回。

  她欢呼着和祁璟击掌，“哇，套中了套中了。”

  祁璟看着她笑，嘴角也扬着止不住的笑意。

  看客和老板看得目瞪口呆，然后顾客若有所思。

  沈知微冲老板扬了扬手，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老板，套中啦，我去拿咯。”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转念一想，人家确实没越过那条线，规矩上半点没破。

  再瞧瞧那尾进价不过几块钱的玻璃小鱼，和小姑娘那副喜滋滋的模样，他只得悻悻地摆摆手，干巴巴地应道：“拿去吧拿去吧。”

  等两人手牵手，说说笑笑地走远了，老板才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朝还在跃跃欲试的人群喊：

  “套圈，只能一个人玩，俩人叠加，不可以啊。”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也想依样画葫芦，钻空子凑个热闹的看客们，顿时纷纷哑火，只得悻悻地攥着手里的圈，老老实实靠运气了。

  祁璟看着怀里捧着小玻璃鱼，笑得眉眼弯弯的沈知微，眼底也漾着笑，开口问道：“就这么喜欢这个小鱼？”

  要是喜欢，他买些更好的。

  这枚蓝色玻璃小鱼，周身布着好几处不显眼的划痕，做工也粗糙，小的很。

  “喜欢啊。” 沈知微脆生生地应着，随即把小鱼举到祁璟眼前，指尖轻轻点着鱼尾巴，笑容干净又明亮，“因为这是我俩一起套中的呀。”

  “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玩套圈，真真切切套中东西呢。”

  祁璟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枚玻璃小鱼上。

  经她这么一说，再瞧着这只带着些许瑕疵的小鱼，竟也觉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有几分可爱。

  世间的玻璃鱼何止千万，可唯有这一条，是他们一起套圈得来的，的确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刚准备路过一家打气枪的店，老板大声招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十枪只要打中八枪，最新版卡皮巴拉拿回家。”

  老板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只毛茸茸的卡皮巴拉玩偶，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的模样，煞是讨喜。

  他一眼就瞥见了沈知微，瞧着小姑娘手里捧着玻璃小鱼，一脸雀跃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再加上女孩子大多抵不住毛绒玩偶的诱惑，这可不就是送上门的生意。

  又看见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估计是男朋友。

  老板立马上前道：“帅哥帅哥，玩一把，给女朋友赢个最新款卡皮巴拉，女朋友肯定喜欢。”

  说着，他便把手里那只抱着爱心的卡皮巴拉往沈知微跟前一送，毛绒绒的脑袋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沈知微定睛一瞧，那卡皮巴拉长得丑萌丑萌的，个头还不小，胸前抱着的爱心软乎乎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她又顺着老板的胳膊往店里瞧，架子上还挂着好几只卡皮巴拉，其中一只怀里抱着颗红彤彤的大草莓，瞬间心动了。

  祁璟还没等她开口，直接扫码付款。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甜得像抹了蜜：“帅哥对女朋友真好。”

  说着，便麻利地拿了一把气枪递到祁璟跟前。

  祁璟还没来得及伸手，那把枪就被沈知微一把接了过去，她攥着枪身，眼睛亮晶晶的：“我来试试。”

  老板一看不是帅哥打，那更放心了，稳赚不赔的买卖，轻轻松松入账。

  不过嘴上倒是说的吉祥话：“那美女你小心些，还是有点儿后座力的。”

  沈知微掂了掂分量，看着气枪的模样，枪身是磨砂的塑料质感，不算沉。

  “砰 ”

  第一枪下去，枪身轻轻震了一下，力道不大，却震得她肩头麻了麻，枪口微微偏了。

  软胶弹擦着气球边缘飞过去，只留下啪的一声轻响，气球还在晃晃悠悠地飘着。

  老板一看预料中的没中，为了顾及客人的体验感，还好心的安慰道：“第一枪没感觉，再试试肯定能中。”

  祁璟对枪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上的构造原理，实打实的实战经验，他是半点没有。

  要说枪的内部结构，如何拆卸组装，他能说得头头是道，可真要端着枪打靶，他也是束手无策，有心想要帮沈知微，却根本无从下手。

  他怕女孩失望，心里想着，若是这十枪打完都没打中，大不了多花些钱，直接把那只抱草莓的卡皮巴拉买下来送给她。

  这般想着，他便伸手揉了揉沈知微的头发，温声安慰道：“重在参与，开心就好。”

  沈知微点点头，第一枪的确是在试手感，和真枪的确很不一样，但大体还是相似的，只不过这种枪的精准度，需要人为调整。

  刚明显是瞄准了，却打偏了。

  于是沈知微试过手感后，对准目标，枪口偏离些许，算着刚才手感的距离，射击。

  “砰。”

  又是一声轻响，枪身的震动比刚才稳了些。

  这次软胶弹没有擦边，而是精准地撞上了气球的正中央。

  粉色的气球炸开一道小口，瘪下去的橡胶皮条晃悠悠地垂下来。

  “中了。” 沈知微眼睛一亮，转头冲祁璟扬了扬下巴。

  祁璟也不由得心中一喜，连忙给她打气：“嗯，很棒，继续加油。”

  老板在一旁挑了挑眉，心里暗道不过是运气好，嘴上却吆喝着：“漂亮，再来几枪，赢走玩偶不是梦。”

  接下来的几枪，沈知微越打越顺手，枪口的角度调整得越来越精准，枪枪命中。

  等最后一枪打完，十枪足足中了九枪。

  当沈知微抱着那只草莓卡皮巴拉时，老板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心里直犯嘀咕：

  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姑娘，又不是当兵的，咋这么准呢？

  看着两人兴高采烈地走远，老板心疼得直咧嘴，捂着胸口暗自肉疼，那只卡皮巴拉进价就要一百块，他这一趟，亏得血本无归。

  祁璟也被震惊到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惊讶至极的事情。

  枪和别的不同，这个需要经过训练，或是长期接触，可沈知微的家庭，明显不太可能。

  虽然离奇，不过祁璟把这归咎于沈知微天生对枪械敏感加运气加成。

  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女孩的英姿飒爽的动作，他眼前就出现了那只棕色的卡皮巴拉，抱着个大草莓。

  “送给你。”沈知微双手举着，欢快的对祁璟说。

  祁璟愣了两秒，随即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玩偶柔软的面料时，动作都放轻了些。

  他低头端详着这只卡皮巴拉，起初只觉得笨拙，可多看两眼，那圆滚滚的身形，耷拉着的小耳朵，竟莫名透出几分可爱来。

  “很可爱，我很喜欢。”他抬眼看向沈知微，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一路，祁璟就这么抱着这只不算小的卡皮巴拉玩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之前在广告窗口看见了一家新的游戏城，新开的。

  两人见这地方距离这边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就准备过去凑凑热闹。

  主要沈知微在娱乐设施介绍里，看见了有旱冰扬。

  她想玩那个。

  游戏城的门脸被彩灯缠得亮晶晶的，刚走到门口，暖融融的热气混着爆米花的甜香就扑面而来。

  门口立着个两米高的圣诞老人立牌，红帽子歪歪地扣在头上，手里还举着个圣诞特惠，全扬通票半价的牌子。

  沈知微一眼就瞥见了大厅角落里的旱冰扬，透明的围栏里，几个穿着彩色轮滑鞋的年轻人正肆意滑行，时而加速穿梭，时而旋转跳跃，清脆的笑声隔着玻璃传出来。

  来这儿玩的大多是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有技术娴熟的男生踩着轮滑鞋从人群中滑过，身姿潇洒，引得旁边几个小姑娘脸颊微红，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

  旱冰扬的架子上摆着两种轮滑鞋，前两排后两排的老式双排鞋，比单排的滑板鞋更有乐趣，但凡滑得好的，大多更偏爱这四个轮子的款式，滑起来带风，格外有范儿。

  祁璟对于玩乐方面，几乎没有涉猎，想着那时候沈知微问他喜欢什么，他只说看书，的确枯燥乏味。

  是应该多尝试其他的方面的。

  更何况，祁璟看着沈知微看向正在滑的男男女女，一看就是很喜欢，那他也应该学着和她一起玩这些。

  他不想让沈知微觉得，他是个非常无趣的人，即便，沈知微从未说过。

  “祁璟，你会玩吗？”沈知微想，要是不会，他不太想玩这个，他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玩。

  那边还有斯诺克，娃娃机……

  祁璟摇摇头，“我没玩过，但是可以学，你教我。”

  沈知微真的很喜欢和祁璟待在一起，无论她提出什么想法，他从来都不会扫她的兴。

  两人先把东西存进了储物柜，祁璟抱着卡皮巴拉玩偶，还有些舍不得放手，放进去之前，特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仔细细把柜子内壁擦了一遍，生怕灰尘弄脏了这只玩偶。

  这细致的模样惹得沈知微笑个不停，她凑到他身边调侃：

  “回去之后，咱们可以给它洗个澡。”其实这玩偶摆在外面，难免被很多人摸过，她猜有轻微洁癖的祁璟大概会觉得脏。

  祁璟点了点头，但是他从不觉得卡皮巴拉脏，只因为，这是沈知微送的。

  旱冰扬的鞋子大多是公用的，老板见他们过来，递过来几个塑料袋：“套上再穿，干净点。”

  祁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细微的弧度快得让沈知微都没察觉，下一秒就接过塑料袋，乖乖套在脚上，弯腰穿上了轮滑鞋。

  虽然双排鞋更有乐趣，但沈知微考虑到祁璟是第一次滑，还是帮他选了相对稳当的单排轮滑鞋，自己则选了一双粉色的双排鞋。

  刚站稳，她就轻轻一蹬地面，像只灵巧的小蝴蝶似的，在祁璟身边绕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

  “单排的重心稳，你先扶着围栏慢慢走，别急着滑。”

  沈知微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底漾着笑意，“我跟着你，摔不着的。”

  祁璟点点头，扶着冰凉的围栏，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双排鞋的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攥紧了围栏，骨节泛白。

  沈知微滑到他身边，伸手牵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点暖融融的温度，轻轻熨贴着祁璟的皮肤。

  “别怕，跟着我的步子走。” 她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脚下轻轻一蹬，带着他往前滑了小半米。

  祁璟的身体依旧绷得很紧，握着围栏的手松了些，力道不知不觉全卸在了沈知微的手腕上。

  “身子放轻，别往后仰，重心往前移一点。”

  沈知微侧过头看他，距离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线，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祁璟下意识地低头，恰好撞进她亮晶晶的眸子里。

  扬内的灯光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两只停在眼睑上，振翅欲飞的蝶。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脚下却忽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小心！”沈知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手掌刚贴在他温热的腰腹上，隔着一层柔软的毛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祁璟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反手稳稳扶住她的肩，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近得能清晰地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他高挺的鼻尖擦过她的发顶，呼吸间的热气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带着灼人的温度。

  “站稳了。” 沈知微的声音有点发颤，脸颊烫得厉害。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他高领毛衣上的纹路，手指却舍不得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腰侧。

  祁璟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漫过一层笑意。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任由她牵着自己慢慢滑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她的手腕里，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高领毛衣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看得沈知微心跳漏了一拍，真没想到，他看着清瘦，手感竟这么好。

  “这样？”他低头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磁性，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惹得她脖颈微微发痒。

  沈知微胡乱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冰凉的围栏。

  三层开阔的露台上，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