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合奏视频

  上周五的小测，物理试卷发了下来。

  沈知微看着试卷上的成绩，鲜红的85分像枚小小的勋章。

  她嘴角悄悄勾了勾，心里那点对成绩的期待，算是落了地，挺满意的。

  可这股满意劲儿刚冒头，就被旁边的一幕浇了大半。

  她侧头看去，课代表刚把祁璟的卷子放到他的桌子上，卷面上那100分格外扎眼，红得发亮，像是在无声地耀武扬威。

  沈知微轻啧一声，立刻收回目光，攥起笔就去扒拉卷子上的错题。

  会做的题全对，没丢半分冤枉分，这错的几道题目，的确是她不会的。

  刚想习惯的用胳膊碰一碰，然后碰了个空，哦，祁璟不在。

  她收回胳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划了两下。

  这时候，商嘉嘉拉着江柚走过来，让前面的男生让让位，她们小姐妹有话聊。

  男生刚挪开位置，商嘉嘉就凑到了沈知微桌边，一眼就瞥见了卷首的85分，眼睛瞬间瞪圆，音量都拔高了半截：

  “靠，知微，85分，你这逆袭也太恐怖了吧。”

  因为上回沈知微的月考，物理刚踩了个及格线。

  江柚也附和，不过又在情理之中，言笑晏晏的道：

  “这也不看看知微的同桌是谁呀。有祁璟这个大学霸在旁边盯着，肯定不一样。而且知微以前物理也能考七十多，底子本来就不差。”

  商嘉嘉想想也是，差点忘记了过来的目的。

  她看了眼祁璟空位，摆出一副小媳妇被抛弃的可怜样儿道：“之前约你一起去逛美食节，你说要去看奶奶，我信了你个邪，要不是柚子跟我说，在美食节上见到你也去了，知微你太不够朋友了。”

  沈知微一只手支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无聊的揉了一把商嘉嘉的脑袋，圆圆的，挺好摸，“带上你，怕你吃撑了，怪我。”

  这里当然指的是狗粮。

  “哎哟～”商嘉嘉和江柚对视一眼，齐齐拖长了语调，眼里满是揶揄。

  “原来是约会呀，那行吧，看在你是去约会的份上，原谅你了。”

  沈知微被她们逗笑了，从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粉嘟嘟的舒芙蕾泡芙小挂件，递到商嘉嘉面前：“给，补偿你的。”

  商嘉嘉眼睛立马亮了，接过来后，捏着软乎乎的泡芙造型，欢喜得不行：

  “好可爱，我知道这家店，你和祁璟去吃了？”

  沈知微点点头。

  江柚却忍不住了，凑过来补充，语气里满是惊叹：

  “嘉嘉你是不知道，祁璟那天超厉害的。美食节刚好有个互动活动，祁璟上台挑战解魔方，六个魔方，在规定时间内全解开了，最后赢了一对卡地亚的对戒呢。”

  商嘉嘉正捏着小挂件开心，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这小挂件突然就不香了。

  她皱着鼻子，一脸懊悔：“我靠，早知道我就跟去了，就算不跟你们一起，我当个小尾巴偷偷看着也行啊，这情节，肯定比偶像剧还好看。”

  说着，她就拉着沈知微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追问：“快说说，过程怎么样，祁璟解魔方的时候帅不帅，台下有没有人尖叫。”

  沈知微倒是没说，不过江柚这个见证全程的，实在是太会说了，绘声绘色的。

  说出来的氛围，感觉再控制不住一点，祁璟当时说不定都要当场单膝跪地，直接给沈知微求婚了，那画面感简直拉满。

  可商嘉嘉却完全不觉得夸张，听得眼睛都看直了，满眼都是小星星，江柚说到关键处，她还会配合地发出哇哦天呐的惊叹声，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现场。

  沈知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是哭笑不得，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江柚越说越起劲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后来我们还去了卡地亚专柜，知微和祁璟把那对戒指刻了字母呢。”

  “真的吗，刻了什么字母？”商嘉嘉追问。

  “一个S，一个Q。”江柚笑着说。

  “哦~”商嘉嘉拖长了语调，瞬间秒懂，眼里的小星星直接变成了粉色爱心，亮得吓人，仿佛谈恋爱的不是沈知微和祁璟，而是她自己。

  她捂着胸口，一脸羡慕：“我以前还以为大学霸就是个书呆子呢，没想到谈起恋爱来这么会。”

  “谁说不是呢。”江柚笑着附和，抬手理了理头发，手腕轻轻一动，露出了手腕上的新手链。

  她爱惜地摸了摸手链的链身，这细微的动作刚好被商嘉嘉瞧见。

  商嘉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眼睛越睁越大，突然惊呼出声：

  “哇去，柚子，这手链是你妈给你买的，卡地亚的哎，我在专柜见过这款，要两万多呢。”

  江柚被她喊得脸都红了，羞涩地捂住嘴，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是我妈买的，是我男朋友送的，就是上回跟你说的那个。”

  商嘉嘉想起来了，恍然大悟，“是你那个超有钱的男朋友啊。”

  说到这里，沈知微都已经忘了这人，被提及，她看着江柚手里的手链，听这意思，应该不止第一回收这种礼物了。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她知道现在气氛正好，不该扫大家的兴，可看着江柚这张才十八岁，满是青春朝气的脸。

  她斟酌了一下，轻声开口提醒：“江柚，你谈恋爱的事情，你爸妈知道吗？”

  江柚有点儿炫耀的心收了收，手也缩了回去，似乎是有点儿怕父母知道这个事情。

  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她爸妈肯定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谈个恋爱而已，我爸妈知不知道无所谓啦。”

  像是对自己说，也是对沈知微她们说：“而且，谈恋爱又不是结婚，真到那一步了，也得我大学毕业呢，早得很。”

  商嘉嘉恩了一声，“是啊，知微，就谈个恋爱，没必要告诉爸妈。”

  她的想法和江柚一样，虽然她自己没谈恋爱，不过一想家长肯定反对。

  不过还是对江柚说：“柚子，知微肯定是想说你谈恋爱可不要耽误学习了啊。”

  “看看人家知微，谈恋爱是促进学习发展的，而不是让历史倒退的。”

  江柚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的不会的，我成绩一直挺稳定的，你们放心。”

  沈知微倒不是想提醒的这个，而是中肯的说了一句：“他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有没有想过，这份礼物背后，是不是藏着你承担不起的东西？”

  江柚脸上的羞涩瞬间淡了些，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链，眼神有些闪躲。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周围的嬉笑打闹声都变得遥远了些。

  江柚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抵触和委屈：

  “就是一份礼物而已，能有什么承担不起的。”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他愿意送，我愿意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并且，她心里想，沈知微自己不也收了祁璟的礼物吗。

  虽然那对戒指是祁璟赢来的，但说到底也是贵重物品，凭什么她能收，自己就不能收。

  这话听在耳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沈知微看出江柚听到她说的话后，有点儿不高兴了。

  她没再说什么，正好祁璟从门口进来。

  等他入座后，江柚倒是先离开了，商嘉嘉其实还想说什么的，可祁璟回来了，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和沈知微说了一声下回聊，也回了座位。

  祁璟好像察觉到了几个女孩之间气氛有些僵硬，他是知道沈知微和班级里的同学，交集不太多。

  不过聊得来的，也就商嘉嘉和江柚。

  这也是上回祁璟会请她们帮忙的原因。

  祁璟对于女孩儿之间的关系，他倒不好说什么，只以为小女生之间，有了点小矛盾，拌了嘴。

  沈知微倒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该提醒的她已经尽到了本分，至于江柚会不会听，会不会撞南墙，那是江柚自己的选择。

  就像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写的那样：“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沈知微比谁都清楚。

  那时候的她是没得选择，并且对于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既然接受了，她倒也从不后悔。

  路是自己选的，哪怕回头看满是荆棘，也是当时情况下，她能抓住的唯一光亮。

  可江柚不一样。

  那只是个被糖衣炮弹迷惑了的小姑娘，还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以为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贵重礼物，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沈知微太清楚了，有些人，只有真的磕破了头、流了血，尝到了教训的滋味，才会明白自己选的路错得有多离谱。

  她能做的，只有提醒这一次而已。

  沈知微刚想拿出物理卷子问那几道不会的，就听祁璟说：“知微，刚才班主任叫我过去，是问我元旦汇演的事情。”

  沈知微一愣，不明所以，一双眼睛里透着茫然，似乎祁璟是从来不参加这种的吧。

  祁璟解释：“班主任好像看到了我们在琴馆合奏的视频。”

  沈知微更茫然了，视频？

  就听他说，并且声音里带了点赧然，眼神也轻轻飘向了别处：“我妈妈偷偷拍的，然后发到了她的朋友圈里去了，班主任应该是刷到了。”

  “原来是这样。”沈知微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笑，祁璟妈妈还挺可爱的。

  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可我们班的汇演节目不是早就定了吗，我记得是诗歌朗诵，班里的李然和王玥，前两年好像也都是这个节目，图省事。”

  提到这个，祁璟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那个节目上报后没过关，学校说今年报诗歌朗诵的班级已经有两个了，加上我们班连续两年都是这个，就给取消了，让重新排一个。”

  沈知微啊了一声，就两天了，还让出新节目，这下她总算明白了，难怪张老师直接找上了祁璟。

  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急着找个能快速成型的节目应付指标。

  祁璟点点头，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班主任让我和你合奏，说我们之前已经配合过了，根本不用再排练，直接上台就行。”

  沈知微简直大开眼界。

  张老师这波操作，真是把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她知道高三生学习忙，没时间耗在排练上，又得完成学校的指标，所以干脆找了个现成的组合，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是最优解。

  她忽然反应过来，班主任为什么先叫祁璟去办公室，肯定是怕祁璟不同意，先去游说他。

  毕竟祁璟性子冷，不爱凑热闹，拒绝的可能性很大。

  沈知微心里已经盘算着，一会儿要好好劝说祁璟几句。

  张老师平时很照顾她，这次能帮上忙，她肯定要帮，而且合奏也不是什么难事，举手之劳而已。

  结果她还没开口，就听见祁璟平静地说：“我同意了，不过我跟班主任说了，要是你不同意的话，这个节目就作罢。”

  沈知微赶紧抢答：“同意同意，也算是给老班解决个麻烦了。”

  说完，她忍不住笑着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不会。”祁璟摇摇头，目光温柔地锁住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笃定，“和你一起的话，就不会。”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场在众人面前的合奏，会是他和沈知微之间，共同美好的回忆之一。

  将来回想起来，高中时代的元旦汇演，他和她并肩站在舞台上，指尖流淌出共同的旋律，光是想想，就觉得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