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合奏

  祁璟拿出钥匙，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一股混着檀香与清茶的气息扑面而来，入目是一间雅致的茶室。

  暖黄的光从镂空的木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铺着素色茶席的长桌上。

  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还搁着一盆修剪得宜的文竹。

  角落里立着一架紫檀木琴架，祁璟的小提琴正安静地倚在上面。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尾弯起：“原来这里还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祁璟嗯了一声，道：“这间茶室是我妈妈用来招待客人的。”

  祁璟让她坐在靠窗的软椅上，自己则走到琴架旁拿起小提琴。

  少年的指尖抚过琴身光滑的漆面，连握着琴弓的手，都比平时多了几分紧绷。

  沈知微支着下巴看他，手肘抵在茶席上，目光里盛着细碎的笑意，像揣了一捧星星。

  那副专注又期待的模样，看得祁璟心跳又快了几分。

  “没想到啊，” 沈知微故意拖长了语调，笑意染着眉梢，“我们小璟同学还会紧张呢。”

  祁璟抬眸看她，他也不掩饰，直言道：“嗯，怕拉不好，在你面前出丑。”

  沈知微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往前凑了凑，手肘撑着膝盖，微微仰头望着他，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那要不要我也鼓励鼓励你，就像刚才鼓励那个小女孩一样。”

  “可以。” 少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

  这个干脆的回答倒是让沈知微愣了愣。

  随即她弯起眉眼，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那小璟同学 。”

  她的目光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他的身影，“加油，只要是你演奏的，我都会很喜欢的。”

  祁璟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握着琴弓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他看着沈知微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膀，竟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轻笑，“好。”

  沈知微见他松了劲，笑得更欢了。

  她对着祁璟俏皮地比了个请的手势，眉眼弯弯：

  “小璟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吧，我可是你的专属听众哦。”

  她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极了守着糖果的小朋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祁璟定了定心神，重新将小提琴架到肩上，琴弓轻搭在琴弦上。

  少年站在窗边的光影里，浅灰色呢子大衣的下摆垂坠着。

  里面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空气里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紧接着，一串温柔缱绻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而出 ，是《爱的礼赞》。

  琴弓与琴弦摩挲，发出的声音清冽又缠绵，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祁璟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沈知微身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被阳光浸得柔软。

  主旋律舒缓悠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含着诉不尽的温柔，在静谧的茶室里缓缓漾开，绕着茶席，绕着文竹，也绕着两人之间的空气。

  他的手指在指板上灵活跳跃，时而轻轻按压，时而微微滑动，琴音便跟着流转起伏，带着恰到好处的缱绻与深情。

  没有一丝一毫的张扬，却字字句句，都像是少年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告白。

  沈知微就这样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站立拉琴的少年。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温柔。

  阳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又明亮。

  琴声里的告白，比世间任何一句情话，都要动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余韵还在茶室里打着旋儿，久久不散。

  祁璟缓缓放下琴弓，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握着琴颈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些。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弯起眉眼，轻轻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悦耳。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小提琴。”她的声音甜软，带着真诚的笑意。

  祁璟听到这句夸赞，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先是慢慢舒展开来，随即就是一阵细密的痒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耳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握着琴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像是，他藏在琴声里的告白，得到了女孩的回信。

  莫名的，这种感觉，比他任何一次获奖，任何一次得到旁人的称赞，都要来的滚烫，来得郑重。

  沈知微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眼底闪着雀跃的光：

  “我们合奏一曲吧，去有钢琴的琴房。”

  祁璟欣然点头答应。

  祁母在收到主管的微信消息，说小璟带了个女孩子来琴馆，并且两人还手牵着手的时候，她二话不说，直接赶了过来。

  一路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刚进琴馆大门，她就拉着主管低声问清了大致方向。

  结果找了一圈儿，才看到了琴房里，两人的身影。

  她屏住呼吸，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瞧。

  视线穿过缝隙，先落入耳中的是一段温柔缱绻的乐声。

  小提琴的清冽与钢琴的醇厚缠绕在一起，像春日里交织的风与光，缠绵又动听。

  角度受限，只能看见两人的侧颜。

  不过单从侧颜看，就能看得出是个漂亮女孩子。

  梁舒雅心头一喜，这姑娘长得真周正，气质也干净。

  关键是钢琴弹得极好，和自家儿子合奏的这首《爱的礼赞》，听得人都想谈恋爱了。

  她记得这首曲子，原来是为了和这姑娘合奏呀。

  祁母偷偷点开了录像，把后半高潮部分录了下来。

  又怕儿子尴尬，快结束的时候，先悄悄溜了。

  这臭小子，果然是谈恋爱了，看这架势，是真喜欢这小姑娘，连藏都不藏了。

  她盘算着要拍张两人的正面照，便找了个走廊中间的沙发坐下，假装是等候孩子的家长，低头刷着手机，实则眼睛一直盯着琴房的方向。

  没多久，琴房的门开了。

  祁璟的眼力本就好，刚走两步就瞥见了沙发上的母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沈知微也在来往的家长中，注意到了那个气质出众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长款双面呢大衣，内搭豆沙色针织连衣裙，眉眼清雅，仔细瞧着，竟和祁璟有四五分相似。

  梁舒雅正举着手机，调整角度想抓拍一张，抬头就见自家儿子稳稳地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慌忙收起手机，抬头就对上了女孩那双清透漂亮的眸子，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看她。

  “妈妈，你在自拍？”语气里却藏着点拆穿的笑意。

  祁璟自然知道，母亲根本不是在自拍。

  被当扬揭穿，梁舒雅的脸颊微微泛红，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啊……是呢，拍一拍练琴的学员，发个朋友圈，给琴馆宣传宣传。”

  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机，试图掩饰心虚。

  祁璟没再拆穿，侧身将沈知微往身前带了带，介绍道：

  “知微，这是我妈妈，梁舒雅女士。”

  然后又对梁舒雅介绍：“妈妈，这是我，”

  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同桌，沈知微。”

  梁舒雅立刻笑盈盈的主动上前拉住了沈知微的手，“知微，名字真好听。”

  沈知微着实没想到，还真是祁璟妈妈。

  这突然见到了对方家长，让她有些意外，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却不失礼貌：“梁阿姨好，我是沈知微。”

  祁璟站在一旁，看着沈知微和母亲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满足。

  上回自己在视频里见到了她奶奶，这次她见到了自己妈妈。

  这算不算，双方见过了家长。

  一时之间，让祁璟想的有些长远。

  梁舒雅越看沈知微越喜欢，拉着她问了几句家常，又怕耽误两个小年轻相处，没聊多久就笑着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玩去吧，不用管我，我在这儿再待会儿。”

  见小两口离开了琴馆，立刻就把视频发在了朋友圈，并配文：好听。

  视频里只有两人的侧影，祁璟垂眸拉琴，神情专注。

  沈知微端坐弹琴，温柔恬静。

  旋律温柔缠绵，满屏都是藏不住的缱绻，即便没露正脸，也让人觉得格外般配。

  她刚发出去没两分钟，评论区就炸开了锅。

  琴馆的主管秒评：这琴声听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祁璟的姑姑紧随其后：这不是小璟吗，旁边的小姑娘是谁呀，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姑姑瞧瞧？

  还有几个相熟的家长打趣：难怪小璟最近总往琴馆跑，原来是藏了这么个漂亮又有才的小姑娘。

  梁舒雅看着评论区的调侃，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她指尖点着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段视频，越看越觉得般配。

  末了，她又想起祁璟方才介绍沈知微时那句我同桌，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臭小子，还想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