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间烟火

  祁璟侧过头，声音被晚风吹的柔和：“知微，晚饭你想吃什么？”

  他没说的是，手机里早已存了好几家口碑不错的美食餐馆。

  为了敲定这些备选，他先去问了相熟的人，又在好几款美食APP上反复对比评价，甚至特意搜了第一次带女孩子吃饭选什么餐厅合适这类词条，一字一句地研究。

  只不过此刻，并未听到身边女孩的回答。

  沈知微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垂着头，耸肩，似乎是在憋笑。

  祁璟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你想笑就直接笑出来，别憋坏了自己。”

  话音刚落，沈知微抬眸，一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对着他彻底放开了笑。

  她双手扶着祁璟的肩膀，笑得前俯后仰，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正好旁边一辆电瓶车从沈知微身边擦肩而过，祁璟让自己和沈知微两人的位置换了换，让她走过道里面，祁璟走在外面。

  沈知微的笑声终于渐渐歇了些，眼眶却被笑出了水光，眼尾泛红得像染上了胭脂，连小巧的鼻尖都透着一层粉，带着笑后的轻喘说道：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偏爱吃草莓了。”

  提及此事，祁璟的耳尖瞬间爬上一层薄红，连脖颈都微微发热。

  他暗自腹诽，母亲实在是太热情了，热情得有些过了火，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沈知微也是没想到，原来爱吃草莓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从小培养的。

  刚才沈知微和梁舒雅两人可谓是聊得很投缘，沈知微讨喜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梁舒雅知道，这是她儿子第一次认真喜欢的女孩子。

  爱屋及乌，因此，对于沈知微，她也是释放了极大的喜爱和善意。

  梁舒雅这个母亲，可谓是操碎了心，就怕冷冰冰的儿子，在感情方面太内敛，又怕女孩觉得祁璟清冷无趣。

  于是干脆主动爆料，把祁璟变成如今这副性格的来龙去脉都细细讲了。

  原来，祁璟小时候根本不是这副清冷模样。

  那时候的他，性格外向，加上长得玉雪可爱，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见了他的人没一个不喜欢的。

  梁舒雅当时去做了检查，认定了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儿，然后买的所有的衣服，玩具，准备的房间，都是按照女孩子的标准来的。

  谁想，结果生出来的是个小男孩。

  但这不影响梁舒雅想当女孩儿妈妈的心，因为小时候的祁璟长得真就跟个女孩子一样。

  皮肤是透着粉的瓷白，睫毛又长又翘，垂着眼时像覆着层小扇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瞳仁黑亮，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梁舒雅抱他出去玩，每个人见到祁璟，都是惊叹，哪来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娃娃。

  听多了这样的夸赞，梁舒雅越发觉得自家儿子穿裙子好看。

  她干脆把祁璟当成了专属的小手办换装娃娃。

  每天变着花样给他搭配衣裳。

  今天是蓬蓬纱裙，明天是碎花连衣裙，换完还会捧着他的小脸蛋亲一口，夸一句我们璟璟小公主真好看，乐此不疲。

  那时候祁璟年纪小，还没有性别意识，加上从出生起就被留着软软的长发，梳成小小的辫子，穿着粉嫩的小裙子，活脱脱一个娇俏的小丫头，连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上了幼儿园，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定祁璟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小朋友们都爱围着他转，争相要跟他坐同桌，一起玩游戏。

  尤其是班里的小男孩，更是卯足了劲儿讨他欢心，把家里带的糖果、点心、小玩具一股脑往他手里塞。

  有时候为了能让他多跟自己说一句话，还会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打架。

  可祁璟天生早慧，看着这些为了一点小事就闹脾气的小男孩，只觉得幼稚得可笑。

  女孩子的游戏他也提不起兴趣，她们总拉着他玩洋娃娃换装，这事儿他在家里早就深受其害，实在没半点好感。

  回家后就跟他母亲说，他不想去幼儿园了，幼儿园里的同学太幼稚了，并且很烦。

  学自然是不能不上的。

  祁璟想不出别的办法，干脆给自己竖起了一道高墙。

  不管谁来搭话，他都不理不睬，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冷冷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招倒是管用，没过多久，大多数小朋友就都不敢再轻易靠近他了，他也终于清静了下来。

  至于爱吃草莓这个事情，都要归功于梁舒雅女士。

  她把祁璟当女孩养，就觉得女孩子肯定特别喜欢草莓，酸酸甜甜的，长得还那么可爱。

  就经常买草莓给祁璟吃，祁璟本来是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吃多了，也就习惯上了。

  加上母亲的引导，草莓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小时候祁璟的衣服，鞋子，房间等等，草莓元素很多。

  上了小学，祁璟有了性别认知，把长发剪掉，捐了，房间衣服都换掉了，只是不太爱笑，喜欢冷着脸，喜欢吃草莓的习惯，就留了下来。

  沈知微还亲眼见过祁璟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祁璟留着软软的长发，穿着一条粉嘟嘟的草莓蓬蓬裙，裙摆层层叠叠的，手里捏着一颗鲜红的草莓，正仰着小脸，假装把草莓递到嘴边，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脸颊粉扑扑的，模样简直要萌化人的心。

  想到这里，沈知微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满是笑意。

  祁璟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些懊恼。

  早知道母亲会把这些黑历史全翻出来给沈知微看，他当时就该适时打断两人的聊天。

  可当时母亲和沈知微聊得那么投缘，气氛温馨又融洽，他实在不忍心破坏。

  不过看着女孩此刻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祁璟又觉得，就算被翻了黑历史也值了。

  他解释道：“我妈妈一直很想要个妹妹，只是她身体不太好，生了我之后，就再也没生育过了。”

  祁璟知道女子生育之苦。

  此刻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沈知微，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将来，他和知微有了孩子，要是能生一个像她一样可爱的小女孩，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不过，一个就好。

  沈知微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你妈妈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和祁璟一样，不对，应该说，祁璟和他的妈妈一样，都是非常好的人。

  正因为有这样的和谐幸福的家庭，才能培养出祁璟这样的孩子。

  她有些羡慕。

  祁璟颔首认同，他的母亲，的确是位通情达理，很有教养的女子。

  父亲埋首研究所的工作，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可家里的氛围却从未冷寂过半分。

  大事小情，父母总爱拉着他一起商量，从不会独断专行。

  对于他的喜好与选择，他们向来是尊重多于干涉。

  望着身旁女孩眼底漾开的，藏不住的艳羡，祁璟的心尖轻轻一颤。

  他多想告诉她，往后，他的妈妈，也能成为她的妈妈。

  他所拥有的这份温暖，他想毫无保留地与她分享。

  他们可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两人又把话题聊到了晚饭上来。

  沈知微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今天好像是步行街美食节的最后一天，我们去那儿吧。”

  这还是商嘉嘉跟她说的，说是商家赶着圣诞搞的活动，拢共就三天，错过可就没了。

  “好。” 祁璟应声得干脆利落，她爱吃什么，想去哪儿，他跟随就好。

  只不过，手机里躺着的那些很有氛围感的餐厅，只好以后有机会再去了。

  美食节设在步行街，刚走到街口，一股热热闹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沈知微往人群里望了望，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虽然人挤人，可她却莫名喜欢这种热闹。

  许是从前独处的时光太漫长，如今便格外贪恋这份喧嚣里的人间烟火气。

  沈知微刚迈步想进入其中，脚步顿住了，她转头，看了一眼祁璟，似乎，祁璟有洁癖。

  他向来爱干净，不管什么时候都收拾得一丝不苟，身上永远带着清清爽爽的气息，从未有过半点狼狈。

  眼前这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甚至有些拥挤杂乱的美食节，似乎和他格格不入。

  沈知微犹豫了下道：“要不…… 还是算了吧，我看这里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

  祁璟瞬间读懂了她的顾虑，心里一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进入了热闹的人群。

  “人多，我护着你，绝对不让别人挤着你。”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不介意。

  很快，两人就被人群淹没其中，成了其中的一员。

  沈知微看着自己被祁璟护在怀里，原本旁边那个人差点挤向她，碰到她了，祁璟眼疾手快地侧身挡在她身前，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圈在一个安全的方寸之地。

  “你看，没事的。” 祁璟低头看她，声音被周遭的喧闹衬得格外清晰，他的眉峰微微舒展，平日里清冷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温柔。

  明明是他最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可偏偏，从未抱怨一句，反而把她护得好好的。

  她咬着唇，心里却已经软成了一滩水，是这般滚烫而踏实的滋味。

  祁璟人高，在嘈杂的人群里，也鹤立鸡群，能看到沈知微看不到的摊位名称。

  他一个个细数过去，“这边有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章鱼小丸子，铁板烧，蛋仔冰激凌……”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知微，你想吃什么，我带你过去。”

  沈知微就这样仰着头看他，一时之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知微？”

  祁璟又唤了一声，见她没反应，便刻意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烟火气。

  他特意放轻了声音，却足够清晰，就怕被嘈杂的人声盖过，让她听不清。

  沈知微回过神，”恩？”

  祁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出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两人几乎紧紧挨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温柔：“想吃什么？”

  见她还没缓过神，祁璟便耐心地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招牌又重新说了一遍。

  说着，他视线忽然扫到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眼里瞬间多了几分欢喜，连忙指给沈知微看：“那边有冰糖葫芦，草莓做的。”

  沈知微粲然一笑，用力点头，“好。”

  祁璟牵着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来到糖葫芦摊位前。

  他没有急着让老板拿，而是仔细挑了挑，目光在一串串糖葫芦上扫过，最后选中了一串草莓个头最大，色泽最鲜亮，糖衣裹得均匀透亮的，抬手指了指：“老板，就要这串。”

  老板麻利地从玻璃柜里取出那串糖葫芦，递到祁璟手里。

  祁璟转手就将这串草莓糖葫芦递给了沈知微。

  沈知微接过去，祁璟正在扫码付款，忽然他的嘴边多出了一串红艳艳的草莓糖葫芦，还有女孩清甜的声音，“你吃一颗看看，好不好吃。”

  祁璟转头看向女孩，笑着应下，咬了一颗进入口中。

  中肯评价，“草莓新鲜，酸甜适中，好吃。”

  沈知微像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跟着吃了第二颗，笑着说：“主要挑它的人眼光好。”

  卖糖葫芦的中年大叔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俊俏的小情侣，忍不住笑了。

  他没吃，也觉得甜腻的发齁。

  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甜啊，甜得他这老骨头都有点吃不消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逛，沈知微有好多东西都想尝尝，祁璟似乎是了解她的口味的，很多沈知微没说的小吃，祁璟都先主动提出可以买来尝尝看。

  而沈知微吃不下的，都给祁璟包圆了。

  现在要是让认识祁璟的人看到，他还哪有点儿洁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