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

  青青邀请王董到清溪电站参观，品尝美味，攀爬大坝，这看似平常，实则体现了青青为人的真诚、纯朴、好客，也深藏了那么一点点精明。王董作为青青电业有限公司最大的资金来源持有人，为了支持青青创办《青青电业有限公司》，他放弃股权，不要分红，仅仅拿点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息，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个吗？作为青青自然感恩不尽！当然，就王董来说，了解一下资金去向，掌握资金的使用情况，也实属必要，心里自然更加踏实，或许也可以为手握的数亿资金寻找出路，一举数得又何乐而不为呢？所以这看似平常、普通的交往，就显得十分必要。其实此次活动最令青青难忘的是电站小张招待王董的俏皮热情，那滑鲢鱼烹饪得十分鲜美，王董私下对此还啧啧称道，赞不绝口，印象深刻。其印象大概不亚于五年前王董参加青青婚宴，所特意点的那份“枣生桂子”菜肴吧，青青这样想来，心里更是十分的畅快。

  此时恰值清明时节，按惯例，微风都是一个人回乡扫墓，而今青青说什么也要陪同微风一起回乡扫墓祭祖。微风拗不过青青的纠缠，只得一同上路。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此时的青青可谓春风得意，事业有成，衣锦还乡。

  这是一个普通的乡村，村前清溪河上游名唤缠绵江，犹如玉带从苍莽的扶苍山脉缥缈而来，护佑灌溉两岸河畔连绵不绝的稻田，又拖儿带女似的连同着两岸郁郁葱葱的水杨柳，只往那东南方向流去，在途经碧罗高耸的犁头锋前已成数百米宽，再汩汩地拐个大弯绕坛山山麓撒欢……村后是苍苍莽莽，连绵不绝的扶苍山脉……

  驱车数小时，来到这普普通通的江南山水，青青自然要看看微风故居。故居是百年老屋，早已残垣断壁，残破不堪。然而飞檐隐约，石墩仍在，大门上挂铜环，乌漆墨黑，厚重威严；门楣舒展，悬挂“厚泽堂”鎏金匾额；两侧墙垛镶嵌一人高的青灰色长条形花岗岩，浮雕蝙蝠稚鹿麒麟喜鹊祥云图案，工艺精细，清溜冷峻。大门两边墙壁上各镶嵌一块打磨精致的青砖，右边篆刻着“丁粮并盛、富贵双全”，左边篆刻着“子孙发达、累代荣昌”的祝词，祝词历经百年沧桑，仍然依稀可辨。

  青青仰望故居，多想推开那嵌着铜铃、笨重威严的残破大门，寻砖问瓦，刨根戳底，叩问历史，探寻究竟，久久不愿离开。

  稍刻，微风意欲自己上山扫墓祭祖，安排青青在叔伯家憩息。不料青青却决意要一起上山看看公婆……

  看看青青如此执着，微风只好依允。一路上沿清溪简易公路向北逶迤而上，车行数百米渐入佳境。左侧乌蒙大山连绵不绝，树林葱茏，遮天蔽日，右侧梯田层层叠叠，渐次舒展直至由一条玉带牵连浩浩渺渺，那就是著名的清溪河上游，名唤缠绵江无疑。看看感觉“山重水复疑无路”，只得下车徒步爬行一段山路，他们用镰刀披荆，用锄头斩棘，遇到山涧还得匍匐爬行，青青喷红的脸颊早已渗出了颗颗汗珠，手脚却被茅草荆棘划破，血迹斑斑。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一个山坡向阳处，地势逐渐开阔，平缓适度，真是好一处风水宝地。只见公婆两座荒坟蒿草丛生，凄楚寂寞，除了一块长条祭石，并没有墓碑。

  经微风诉说，原来公公20世纪40年代毕业于复旦大学，原在县属中学任教，60年代殒于非命，那时微风还小，是母亲含辛茹苦带大的……

  青青闻言异常悲切，心情沉重，又责怪微风说什么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微风不免凄然：“其实这墓碑总是挂在心里，然而这碑记总不能到我为止，妮妮远在西方，弃儿是重度残疾，痴痴呆呆，半条性命，仍在省城康复，至今仍然没有丁点康复的希望，这碑文又该如何撰写，你叫我如何是好！”青青听后心情更加的沉重凄婉……青青想到结婚五年来忙于事业，却淡忘了家庭，如今天遂人愿，事业有成，然而没有子嗣，有愧于先祖。青青如大梦初醒，深感子嗣传承，迫在眉睫。

  说来奇怪，自此行扫墓祭祖以来，青青只觉得看山山有意，望水水有情。青青好像天使一样轻盈翩跹，好像春燕一样剪雨飞翔。

  春风从山涧来，带来了山的高洁，捎来了绿的青翠，春风顺势轻抹松林，松林波涌风和，松涛阵阵，春风妙曼竹海，竹海婆娑起伏，缠绵不休。春风拂过山涧，拂过原野，湿湿的，润润的，似乎有些许甜，些许香。小鸟高低徜徉，交头接耳，叽叽喳喳，欢乐，舒展，流畅，毫无顾忌。啊，燕子飞来了，像箭一样，像鸢一样，有时在树梢停歇，有时在屋檐比划，转着圆圆的头，裸露白白的肚皮，衔泥，点水，忙碌着，俏皮着，这春的使者，美的精灵，无私的尽情地散播着春天的气息。太阳露出了久违的笑脸，似乎有些许惺忪，些许腼腆，睨视着浓淡相间的浮云，好像在说，啊，浮云啊，我的好朋友，好邻居，请随我来吧，请收敛那冷峻的寒风，远避肆虐的残雪，快快呼风唤雨，运筹帷幄，给大地带来春风，飘洒细雨，让小溪欢畅，让百花开放，让百鸟欢歌，让农人播撒丰收的希望。看呀，那蓝天白云，山水田园，迎着那微曦的，慵懒的朝阳，早早的有农人驾驶牛牯耕耘，傍晚山涧水面有渔火点点，那是一幅梦幻般的春天的画图。

  漫山遍野的青翠，漫山遍野的嫣红，松涛浪涌竹海摇曳，白云悠悠，鸟雀啁啾，鸾凤和鸣。请看那青山绿水的两山之涧，那深邃的悬崖峭壁之兀，一抹彩练飞珠溅玉飞流直下深潭千尺，数尾彩虹赤橙黄绿，忽隐忽现，似有若无……

  或许有祖先护佑，或许激活了女性的天性。说来奇怪，自从青青陪同微风回乡祭祖以来，青青总觉得春心荡漾，心情舒畅，吃什么什么好吃，看什么什么新鲜。青青遏制不住青春似火的热情，心花怒放，有时也显得惆怅，是呀，韶华易逝，青春难再，在这如火如荼的岁月，流光溢彩的季节，四野葱茏碧绿，天空白云悠悠，一抹骏马奔驰，几处嫣红飞舞。五年就这样飘忽而逝。青青觉得时光易逝，时不我待，怀孕生子迫在眉睫。心有所系，情有所盼。青青更加柔情蜜意，青春活泼，精力四溢，那眸子清亮，如同秋水潋滟，那脸蛋红喷，如同春天的花朵，那肌肤酥麻如同肥田沃土，摘一朵香喷，踩一脚冒油。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良辰美景，深宵夜静，青青更是柔情似水，妩媚动人，百般承欢，千般恩爱，如同那清溪河水舒展坦荡……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露笑脸”玉兰花开得正欢，杜鹃花漫山遍野，香樟树下，一簇簇秧苗竞相丛生，桂花树旁一团团幼苗生机盎然。

  忽一日春风和煦，月明星稀，青青独自来到清溪河畔濯足、沐浴。清辉如许，微波荡漾，水面银光闪闪，一幕从未见过的奇特景象忽然舒展：只见得浩渺的水面上，成千上万的青蛙幼崽蝌蚪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无边无际，这一圈又一圈的蝌蚪涟漪和着春风，闪着金光，像浮云，像彩霞，向她飘过来，向她游过来，向她涌过来，竟然绕着她的足，围着她的腿，沿上她的腰作无尽地摩挲，然后附在她的怀里。惬意，奇特，惊喜。朦胧中，又觉得有一位慈眉善眼的观音菩萨脚踏莲花，手托玉盘，飘然而至，玉盘中盛的正是“早生贵子”珍馐……

  梦矣幻矣，虚实辉映，奇妙怪诞。忧矣患矣，有无相生，玄妙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