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

  这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青青、微风特意邀请王董到清溪电站看看，顺便品尝本地特色的滑鲢鱼。

  清溪电站是公司目前最大的电站，位于清溪河中游，设有四台机组，总装机容量6KKW，固定资产两千多万元，年营业收入七百多万元。

  小车翻越一座座青山，跨越一条条江河，随即行驶在一片较为开阔的丘陵地带。他们穿越松林，松针飞舞，黄土扬尘，四野遍布竹笋，路旁爬蔓蔷薇，窗外杜鹃点缀，车内笑语欢声。小车绕过山村，驰入山麓，视野渐渐开阔，清风扑面，绿树成荫，隆隆水声由远及近。在绿荫掩映下参差的厂房隐现，放眼瞭望，那茫茫浩瀚的宽阔江面，一座碧油大坝腾空而起，把浩浩荡荡的江水拦腰截断。

  左面是沿山公路，右边是滔滔河水，小车沿河畔公路缓缓徐行。不多时，小车驰入电站院内。站长小张早在院内恭候。青青介绍说，这是站长小张，这是水晶城金鑫化工有限公司的王董，金鑫化工有限公司是岭南远近闻名的大公司，是本公司的大股东，大恩人……随之小张简要汇报了电站经营情况。青青说：“各位辛苦了，工作很有成效。王董在百忙中抽时间来看看我们，看看我们这些小企业，顿使我们寒舍蓬荜生辉，受益匪浅，我们感激不尽，表示热烈欢迎！”青青的一番言语，把王董捧得欢欢喜喜，云里雾里。

  不多时，青青一行来到了清溪河畔。他们瞭望宽阔的河面，谛听那汹涌江水的缠绵。只见坝内江水蔚蓝深不可测，衬托得河面尤显壮阔肃穆平静，瞭望这一切不禁心潮起伏。

  那宽阔的清溪河，汹涌的激流，隆隆的欢声，不就是纳山涧清泉，汇万千溪流，南下而又随耒水北转汇入长江倾入东海。“清溪本是绕平阳，为何北上潇湘去”，这清溪河的源泉不就是青青儿时浣纱的水湾，不就是青青儿伴游泳的乐园？何有如此这般壮阔肃穆雄伟，江面烟波浩渺，水流回旋汹涌，深不可测，让人望而心畏，胆战心惊，以至于看不清对岸的村庄和树林。三两条机帆船在江面吱吱嘎嘎，好似浮鸭戏水，有渔民驾轻舟随波撒网，有白鸥掠烟波展翅飞翔。

  清溪河啊，你汇涓涓细流，纳百川千溪，越荒山野岭，历尽千辛万苦。壁立千仞，堂堂正正，海纳百川，浩浩洋洋。宽阔、壮美的清溪河，积蓄了无穷的力量，这不正是青青一路走来，艰苦创业的佐证？

  江水如巨幅白练拉伸，翻越碧油大坝向下倾泻，似千军万马奔腾，激越珠玉四射，发出隆隆雷鸣，溅落千堆雪。

  近前有一股急流，打着漩涡狂啸着，通过闸门，冲击涡轮，飞旋飞旋，大地震颤，机器轰鸣。机房仪表宛若星辰眨眼，闪闪烁烁，电网密如蛛网，通向四面八方。三两个工人，似乎悠闲自在，谁能料到他们正是清溪电站的指挥中枢。

  机器轰鸣，厂房震颤，谁能相信，这就是柔顺河水的威力，这该凝聚了青青多少精力和心血！是呀，是青青运筹帷幄，夜以继日，以柔克刚，才使企业起死回生，得以正常经营。谁能想到柔弱与刚强，贤淑与智慧，火与水结合得如此完美，震撼人心，在这里青青是智慧，是勇敢，是付出，是母亲，三两个工人是青青延伸的手臂，是睿智的天使，是指挥若定的将军。

  青青一行在河边盘桓、踯躅，感受大自然的威力、神秘和馈赠。王董深情地说：“青青啊，这就是你经常夸耀的电站，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其宏伟壮观令人震撼。”

  不多时，已是中午时分，滑鲢鱼已经上桌，只见满满的一大盆滑鲢鱼块堆得像一座小山，山尖散放着红辣椒、香菜、生姜，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主厨小王，尖嘴猴腮，办事麻利机巧，是清溪电站的大学生，智囊人物，工程师，他既正常值班还是淡（枯）水季节的维修工程师。据他介绍，这滑鲢鱼足足有八斤多重，在清溪河底至少游弋了十余年，资格大约比这清溪电站还老，也算得上是清溪河的老前辈了。随之又介绍滑鲢鱼的特色，小王说这滑鲢鱼除肚皮是白色外，其余呈一种黄褐色，鱼身前宽后窄，类似鲸鱼模样。那腮须粗细可与筷子相较，那表皮滑溜，温润如波纹，那两侧鱼鳍粗厚滑溜，柔韧如海蜇，尤为柔韧爽口，更不必说那鱼膘的咀嚼韧性了。

  除了这盆散发着清香的滑鲢鱼，随便弄几碟冷盘杂菜点缀。这就是清溪电站招待贵宾的美味佳肴了。你或许会嘲笑这类似乡下人的粗糙简单，其实入乡随俗，简单意味着睿智和娴熟。王董虽然是商场老手，美食专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然而，这么大的滑鲢鱼却还是第一次品尝。那尖嘴猴腮的主厨实在是热情好客又诙谐有趣，只挑那鱼膘、滑皮、鱼鳍往王董这边推送，王董应接不暇，青青暗暗高兴。

  餐毕，青青提议到大坝看看，于是一行人往大坝走去。只见长三百余米、高一百余米的大坝几乎呈九十度突兀横亘，巍然屹立，高耸入云。左边是拉伸的河水，如同白练从天而降，尽情倾泻，砸入坝底，激起珠玉四溅；右边是水闸急流，如万马奔腾冲击涡轮，发出轰隆隆的雷鸣。靠水闸不远有一条狭窄的石磴隐隐约约。

  王董被这奇伟雄壮的气势所震慑，惊得几乎目瞪口呆。

  青青仰望大坝，回头对王董说：“王董啊，我们都攀爬过几回了，只有你是头一回，你是重点保护对象。攀爬时务必小心，保证安全！”

  站长小张连连称是，微风听闻暗暗叫好。王董似乎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青青见状接着说：“这样吧，我在前，以掌握节奏，控制速度。王董随后，站长跟着王董权当保镖。微风呢，只得委屈你垫底当收容队长了。”

  大家听了都说好，一行人就这样蹒跚着来到了石磴跟前向上攀爬。青青小巧玲珑，手脚麻利，山里妹子，轻车熟路，嗖嗖几下已遥遥领先。

  王董在后，抬头仰望，只见青青的绫罗绸缎凌空飘忽，哪里望得到大坝的顶端全貌。王董似乎有些怯场，哇哇大喊：“青青呀，你怎么这样快，等等我呀。”

  青青说：“这是开头，我自然得快一点，给大家预留个距离。张站长啊，你就扶持王董一把吧！”

  站长小张连忙上前搀扶，王董说：“不用，不用，我行，我行！”又说，“这大坝有几百米高吧。”青青在上面听了，感觉到大坝的威严确实不小，实实地吓倒了王董，于是大声说：“这大坝不足百米，这石磴也就只有六百余级罢了，王董呀，你别怕，你就大胆地往上爬吧。”

  这石磴大约是在浇筑大坝时预留的，宽只能容纳一人。石磴两边嵌入钢管作为护栏，只要避免抽筋失脚，安全是完全能够保障的。

  王董看看上有青青，下有小张，还有微总垫底，于是就大着胆子双手死死地抓着钢管，两脚一步一步费力地向上攀爬。大约攀爬了好几十级，离青青越来越近了，以至于嗅到了青青绫罗彩带的清香和水沫弥漫的腥味，原来青青已经放慢了攀爬的速度以增加王董的信心，加上站长小张时不时的鼓励，微总稳重坚定的举止，所有这一切都坚定了王董继续攀登的信心。

  其实，攀爬大坝，只能向上，不能后退，甚至于连向后看看也不行，就会头晕脑胀，所谓“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情此景，王董是切身体会到了！

  王董正在胡思乱想，青青却在上“王董，王董”地亲切叫着，说再坚持一下，就到半坡亭了，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顺便补充点水分能量了。原来，出发前青青早就安排站长小张多带了一份饮料给王董，以补充王董的能量，恢复体力。

  说是半坡亭，其实只是稍微宽一点的平台，也仅仅只能容纳两人立足。青青只得继续攀登，稳住手脚，微风随后也只能如此。

  看王董攀爬到了半坡亭，小张紧随其后，拿出了饮料、点心给王董。王董对青青的精心安排、贴心照顾，真有说不出的感动。

  起云了，发风了，飘雾了。

  青青在上面问：“王董呀，怎么样，还难么，脚手还好吗？”

  王董听了，只得咬紧牙根回答：“好，还好，还好，还行！”

  青青说：“王董呀，好样的，那就继续攀登，坚持就是胜利！”

  他们就这样互相鼓励、互相照应着，继续攀登。只是累得王董气喘吁吁，嗷嗷乱叫，几次抽筋，几乎晕厥，经大家好几次前后呼应，相互鼓励才得以勉强爬上坝顶。微风暗想，像王董这样魁梧的身体，这么大把的年纪能够安全爬上坝顶，真是万幸！真得谢天谢地！心里也暗暗责怪青青的冒险安排。

  好不容易爬上坝顶，王董脸色苍白，瘫软在坝沿回廊石凳上，许久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不料回过神来的王董不但没有半点责怪青青的意思，反而连连夸奖青青好体力，好魄力，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照说王董是青青电业有限公司第一号功臣，青青意欲拉王董为第二大股东，一是按资金投入理所当然，二是王董有丰富的管理经验，且与微风最是交气，可以助青青一臂之力。然而王董却自动放弃股权投资，说金鑫化工有限公司事务缠身，已力不从心，心力交瘁，哪有工夫他顾，何况无外人插手也可以锻炼青青，让青青放开手脚大干一番。王董对青青说：“你的意思我清楚明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扶持公司、帮助企业是我的本分，何况这点资金对我公司来说是小事一桩。我这点投资算是我借给你的私房钱，你就代我管着吧，我完全信得过你。你只要按银行同期定期存款支付利息就可以了。”说这话时，王董清静得如青山渺渺，平淡得如绿水悠悠。

  青青心想，王董所投资金，如果按股金分红至少有十个百分点以上，如果按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最多也不过二三个百分点而已。青青暗暗决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免得王董过于吃亏。于是青青找机会给王董交底，王董见青青如此真诚，还能说什么呢，也只好默认。

  王董说：“我是个粗人，没有读过什么书，其他的事帮不上忙，至于资金问题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放出去做点好事。近来不是盛行什么权力出租吗，我没有什么权力，我们不讲什么出租，做点实事总可以吧。就比如这大坝内的河水如果不放出去，只是闲着，白白浪费，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如果放出去就能发电，就能做出成绩……”这一席话可说是话粗理不粗，青青为王董的深沉朴实所感动，所佩服。

  当然各位或许还记得当年金鑫化工有限公司最困难时几乎濒临破产倒闭，如果当时按审计员贾余的意思，王董或许早就以行贿等莫须有的罪名锒铛入狱，哪有今日。是微风用改革开放的眼光，从保护企业出发，以慈悲之心力排众议，力挽狂澜，保护了企业，保护了企业法人，王董及其金鑫化工有限公司才得以起死回生。如今的金鑫化工有限公司年利润数亿元，这区区千万只不过是企业九牛一毛，小事一桩！所谓财大气粗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

  青青一行还走访了附近几户用电大户，听听他们对供电、价位等情况的反馈。这些用电大户大多是原有的乡镇企业改制而成，比如小煤窑、木柴加工、造纸厂等等，这些用电大户因为过于零星分散，原供电公司鞭长莫及，难以光顾。然而青青电业有限公司却拾遗捡漏，并倾其所能，尽情关照，尽力帮扶，尽量满足这些零星企业的用电需求。所谓集腋成裘，聚蚊成雷，凑零成整，对于青青电业有限公司来说，其电费收入也相当可观，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