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青青走后，阮阮失去了依靠。青青在时，一到傍晚，彬彬都是由青青照料，由青青守护这么一个简易窝棚。彬彬的饮食起居，吃喝拉撒玩睡，都由青青护理，青青俨然是个称职的免费的保姆。如今，青青被迫离乡背井东向打工，忙里忙外只得由阮阮一个人承担。白天街上是不准随便摆摊的，每到傍晚，阮阮就早早地将彬彬的饮食打理好，再挑着一担箩筐，一头是彬彬，一头是衣物杂货，早早赶到步行街摆地摊，卖一些衣物零碎，赚点差价维持生活，寒暑不避，风雨无阻，其艰难窘迫可想而知……

  无雨被收容所关押教育期满后出来了。他若无其事，仍然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虽然他有所收敛，然而，如果缺少固定的工作收入，说不定哪天又会重操旧业。

  高风和微风仍然在考虑如何化解青青与无雨的纠葛。打么，你总不能把人打残打死吧。告么，又上不了桌面，俩人尽管苦思冥想，总不得要领，每每商量，终不得结果！

  无雨出来了，找不到青青，更显得像无头苍蝇似的，因而有事没事的总到陶瓷岭围着阮阮的窝棚转圈找茬。阮阮不堪其扰，只得向高叔叔诉苦。

  这世界变化太快，历经数十年的封锁闭塞，大众早已习惯了鸡犬相闻，不辨魏晋，似乎世界本就是蚊蝇狗苟，逆来顺受、安分守己的如此这般寂静。然而，一旦实行改革开放，打开城门，新事物、新观念如同开闸的洪流，如同万丈波涛，汹涌澎湃，不可阻挡。

  古城苏醒了，民工挥舞铁锤，砸碎了千年沉睡，推土机抖动巨臂，摧毁秦砖汉瓦。古城苏醒了，伴随着“城镇带动”的强劲号角，伴随着民工浑浊的汗滴，伴随着市民振奋人心的欢腾。城南路修通了，城北路修通了，城中路也终于打通了。这旷古横亘的壮举，有那彻夜不熄的灯火作证，有那震撼大地的爆破作证。古城苏醒了，如浴后新装的姑娘，如冲破樊篱的勇士。

  古城开发轰轰烈烈，遍地开花，陶瓷岭自然也不例外，高层早有规划，陶瓷岭要开辟成一个集文化、娱乐为一体的公园，以彰显古城的悠久历史，英雄故乡、旅游胜地成为推介旅游城市的一张亮丽名片，为大众服务，为经济助力。据说，规划除保留小部分陶瓷厂旧址外，大片大片的橘子林将被摧毁，夷为平地，建设成为成行成排的文化集结建筑，围绕陶瓷岭低洼处的沼泽地将开辟成水上乐园。

  开始一段时间，时势的推进，阮阮对外界的变化却懵懂无知。她仍然像往常一样忙碌着，辛劳着，白天背着彬彬到跳蚤市场瞎逛乱转，挑选货物，看看哪样货物行销好卖，锱铢必较、讨价还价进货，傍晚挑着箩筐摆设地摊，推销叫声。苦日子过惯了，这样的日子也好似相安无事。一日，阮阮突然发现陶瓷岭这里那里竖起了招牌，安民告示明令在此居住的无证居户必须在一个月内限期搬迁。过了几天，又有几个城管模样的工作人员来到阮阮的窝棚，说阮阮的窝棚是非法建筑，责令在月底前搬出，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阮阮慌了，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阮阮将失去自己的家，失去自己的家园。别看这么一个狗窝似的类似于非洲土著人遍布的简易窝棚，然而，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这可是自己和那苦命的丈夫沉浮辛辛苦苦一砖一瓦垒就的，是用心血和汗水凝结的殿堂，这是阮阮唯一安身立命的家园。阮阮只得求助高叔叔，请高叔叔想办法，出主意，好像高叔叔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春天来了，和风细雨，万物繁盛，陶瓷岭建设项目奠基典礼隆重举行。自此，工程建设拉开了序幕。陶瓷岭畔、沼泽周围，挖掘机抖动巨臂、大卡车来往如梭；高层运筹帷幄、技术员操劳于现场，工人们在工地四周拉起了一个个帐篷。

  随着开发建设的推进，陶瓷岭的至高处水塔成了孤岛，水塔就要拆除，阮阮的窝棚将无法依附，阮阮将成为流离失所的游民。怎么办，何处才能遮风避雨，一个弱女子，靠晚上摆摊叫卖维持生活，何况还有一个小孩！

  这问题困扰着阮阮，也同样引起了高风的关注。高风的房子由于紧随陶瓷厂旧址，因而得以保留，幸免拆除。

  高风无奈只好收留了阮阮，收拾整理了一个房间安顿阮阮母子，阮阮才得以暂时渡过难关。

  由于陶瓷岭区域的开发建设，各种原木加工、废旧建筑木料的处理业务明显增加，有的公司甚至视为垃圾免费运来处理，高风因祸得福，业务倍增，锯木厂成天的铿铿锵锵，轰轰隆隆，锯条风转，木梢飞扬，生意越来越好，高风赚了个钵满盆盈。无雨本来就是高风的帮手，也不知高风肚里有何妙算，对无雨更加热情，甚至施恩带顾，乐得来个利益均沾，无雨收入自然水涨船高，随着收入增加，无雨干劲十足，随喊随到，配合得心应手。

  无雨在高风的引导下，随着经济的改善，思想上也有了明显的变化。无雨明白，他对青青的追求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实在在是胡搅蛮缠，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如其进而不可得，不如退而求其次。于是，无雨渐渐地移情于阮阮，亲昵于彬彬，经常有事没事给彬彬买点糖果玩具，施以小恩小惠，逗笑玩耍。旁人看来，无雨好像成了另一个人。

  再看看陶瓷岭的开发，工人们在挖桩井，他们潜入深深的井底，泥一身水一身地在阴湿中劳作。这里、那里，一个个桩井星罗棋布，直钻地心。

  电焊火花四射，搅拌机隆隆欢唱，工人们焊接钢筋、浇灌水泥，汗水淋漓，干劲十足。地梁纵横交错，泾渭分明。

  高高的塔式吊车高耸入云，长长的手臂御风揽月，运送材料如行云流水。

  脚手架密如蛛网，整座建筑节节上升。

  东南西北四座仿古城门初具规模，文化馆，书画院……一溜溜建筑，一排排房舍整齐有序……

  踏步、台阶、花园、车道，各种巨型景观雕塑建成了……

  七彩公园建成了，水上乐园完工了。

  欢庆的焰火晚会激荡古城，人山人海、万人空巷。18响礼炮、99朵礼花，如巨龙腾空，似天女散花，水幕电影放映了，她回顾古城历史，赞扬英雄故里，八宝胜地，烟叶王国……唤醒人们的记忆，激励人们奋进。它凝聚了万千人的激情，寄托了古城人民的期望。

  绿草如茵、鲜花绽放，游人如织、红旗飘扬。尽展古城形象、到处是欢乐的海洋……

  如此欢乐氛围，高风自然振奋，然而振奋之余，高风却免不了心事重重，他不仅关心着阮阮的生活，同时也时时在考虑如何化解青青与无雨的纠葛。

  忽有一日，微风到来与高风商谈青青之事，他们谈到了无雨的变化，也看到阮阮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窘境。他们磕瓜抽烟，烟雾缭绕，他们借酒消愁，愁肠百结……门外的建设轰轰烈烈，工地的歌声激扬亢奋，一切都激励人心，催人奋进！忽然电光一闪，茅塞顿开，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想到，何不把无雨和阮阮他们撮合，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或许能够找到一条生路，陶瓷岭的开发建设也许是天赐良缘。

  于是高风找到无风提起无雨的婚事，无风只说好主意，并不嫌弃阮阮有个小孩。无风说：“只要阮阮同意，我们没有意见，我们是离天远离地近的人，无雨也三十老几的人了，早就盼望无雨找个媳妇，成个家，接续香火，好让无雨能安心过日子……”

  再与阮阮商量，阮阮开始很反感，说什么也不愿意。高风再三开导，高风说：“好的环境会使坏人变好，差的氛围会使好人变坏，即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来的无雨之所以如此，除小时候受家庭影响，究其原因无外乎一是没有固定的工作，无较稳定的收入来源，二是没有成家，缺少女人的关爱，也就没有期望，失去依托，才如此吊儿郎当……如果解决了这些现实问题说不定来个浪子回头金不换呢？阮阮听了高叔叔的细细分析，不觉心胸慢慢地松动了……”

  无雨和阮阮结婚了，组成了新的家庭，其乐融融，阮阮从无家可归，一贫如洗，一夜之间蜕变成了有房有车有家，真算得上是绝处逢生，生机勃勃，相信列位读者或许能真诚地为无雨的新生，为阮阮的幸福，为彬彬的前景，为这个新的家庭祝福吧！

  当然，表面看，高叔叔是在为阮阮着想，其实明眼人也不难看出，高风何尝不是在为自己的外甥女青青排忧解难，布局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