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青青走了，为逃避无雨的纠缠，为寻求谋生的活路，带着微风的眷顾远走高飞。青青踉踉跄跄，磕磕碰碰踏上了向东的求职之路，她毅然决然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汇入前路茫茫的打工行列。

  和青青结伴同行的还有清水塘的丽丽和菲菲两人。她们年纪都比青青小，十八九岁的样子。她们初出茅庐，天真浪漫，涉世不深，梦想到大城市赚一笔钱给父母起房子、换新家，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或者筹备结婚用的妆奁镜匣。她们都充满希望，满怀信心，不谙世故，毫无顾忌地投入到这个绚丽多彩的未知世界。

  她们下了火车就各自投亲靠友去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如同大海的泡沫，如同四野的浮尘。

  青青开始信心满满地按表姐的路线图搜寻，然而面对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魔幻世界，初来乍到的青青分不清东西南北，如同陷落八卦阵不能自拔。青青拿出手机却怎样也拨不通表姐的电话，看看电量即将耗尽，只得急匆匆继续搜寻……正当迷茫无助、头昏眼花之际突然手机铃响，她如同溺水之人摸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接听，却猛然听到声音好似就在近旁，她转头一看，那巷子转角处一个涂脂抹粉，风华妖艳的中年妇女正在贴耳呼叫——那不正是表姐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身处异乡，姐妹相见，分外亲昵，别说有多高兴了。她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表姐连声说：“我的好妹妹，想死我了，想死我了，来、来、来！跟我来，快跟我来，说着只往那巷子深处紧跑。”

  青青往巷子深处一望，只见门楣一块横匾大书“姊妹美容院”。青青不免吃了一惊，心想原来表姐所夸耀的公司竟是吃的青春饭呢。正在狐疑不定，表姐不容分说一把就把青青拉了进去。

  这是一个两层的美容院，一层前后三间，前厅有一弧形吧台，中间做美容美发，再是厨房杂务，二楼装潢精美神秘，设有五个包厢，给人一种富丽堂皇、迷幻朦胧的感觉。

  表姐请了三个小姐，除了美容美发，还有松骨按摩等休闲保健服务。表姐自己则操办小姐们的饮食起居、卫生、财务、后勤、杂务等等。

  寒暄过后，表姐聊起了青青的安排。表姐意欲请青青前台收银，兼做财务接待及卫生杂务工作，自己则抽出身来专做交际以扩大业务。表姐说：“近来生意比较好，姊妹们累坏了，我想来想去就想请表妹过来帮帮我。如果你看得惯，愿意学，不嫌弃，这行当事好做，钱好赚。姑父的房子不是很破旧了吗，如果你弄个三年五年，或许就能在这个城市买套房子，成个家，接姑父过来享享福，也算尽了做儿女的一分孝心。”青青听表姐这一套宏图大志，心里真个如同打破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不是滋味。

  青青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只好强忍着听从表姐的叽叽咕咕，将就将就。

  晚饭后，夜色渐浓，顾客陆续来了，姑娘们嬉笑着招徕生意，引顾客上楼。渐渐地包厢满了，表姐喜不自禁。如果生意好，表姐还得亲自上阵，临时敷衍顶替一番……晚上姊妹们就歇息在包厢里，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看看就这样勉强过了一段时间。一天傍晚，姊妹们照样忙碌着，一个醉汉摇摇晃晃闯了进来，他满脸横肉，酒气冲鼻，看到吧台的青青长得靓丽，就嬉皮笑脸、唾液四溅地说：“美人儿，跟我上！”说着就要强拉青青上楼。青青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是死命把着吧台不动。看青青冷眼相对，醉汉拍拍大肚皮，气焰无比嚣张：“怎么，看不起老子，老子有的是钱！怎么样！臭婊子！还摆什么臭架子啊。”说罢竟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好在青青躲闪得快。正僵持不下，表姐闻声赶来，好言相劝把醉汉引上二楼才得以解围。像这种羞辱不止一次，屡有发生谁受得了。

  青青一向看不惯这种龌龊的生活习性，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肮脏的生活环境。她联系了一家中介公司，却谁料这中介一方面做日常和普通的中介业务，更隐蔽的是以中介业务为幌子，为这不夜城源源不断地输送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

  青青看出了中介不安好心，就拿出微风制作的一叠明信片，上有青青的毕业证书复印件、助理会计师资质证复印件，还有微风同学通信录，并说出了微风博客的昵称，请他们上网查看、多多了解。中介看了以后果然不敢懈怠，对青青另眼相看。青青想，他们本想图谋不轨，可能担心风险太大，最终才决定帮助青青推荐工作。青青想是互联网救了自己，是微风救了自己，青青历尽千辛万苦最终进了一家公司做财务工作。

  看来是金子到哪都能发光，青青跟微风一起历练多年，逐渐磨炼出了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面对这十里洋场，遍地陷阱，让人眼花缭乱，乱人耳目的缤纷世界，青青随机应变，游刃有余。

  至于丽丽和菲菲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丽丽在一个制衣厂打工多年，不幸制衣厂连人带货烧了个精光……这事没敢告诉她八十多岁的老父亲……

  可怜的老人家一直惦记自己的女儿，说是几年了也没有接到女儿的电话，以致郁郁寡欢，患了重度忧郁症，他三天两头四处寻找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他独自到一个清水塘最高的山崖上呼唤女儿，竟摔成重伤。被亲人发现时他奄奄一息，不久便气绝身亡，至死也没有见到女儿一面，可怜的老人家死不瞑目。

  菲菲没文化，被骗去当所谓的文秘，其实是被人贩卖了几次，最后卖给了一个老光棍……

  她历尽千难万险，辗转千里，终于逃出了虎口，保住了性命，可是眼睛被打瞎了一只，如今只得嫁到深山老林，终日以泪洗面，默默地舔舐那无法愈合的伤口……

  像这等出生在穷乡僻壤，不谙世故、懵懂无知的青年到城市打工讨生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最容易上当受骗，以致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遭遇悲惨事故。这在打工初期随时随处都可能发生，真令人唏嘘喟叹，叫人扼腕叹息……

  青青和微风情同手足，甚于兄妹，惺惺相惜，互相体贴，每逢佳节，千里婵娟，经常鸿雁传书，互为慰藉，倾诉衷肠，驱遣烦恼：

  “风呀，近来公司经理天天向我示好，天天来追求我，人又长得帅，又年轻，我怎么办呀，他说，只要跟他好，就提拔我当财务主管，叫我怎么办呀？”

  “风呀，要我做小三，没门！到时受伤的会是自己，我绝不伤害自己！”

  “那个人没有来找过您了吧！他威胁过我，说要杀人。我当时非常害怕，才一直没敢离开。后来我选择离开的时候也是好怕的。要是被他知道了，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了。但是那样过的话，生不如死的！人最怕的就是不讲道理的人……”

  “风呀，到了年底，看看三年就过去了，请一定要摆平他，摆平这个事！毕竟您朋友多……”

  “风呀，您看我是不是好老了，我感觉自己好老了，人老珠黄……”

  “您怎么这样不理我，看不上我吗……我好伤心。”

  “您的何女士怎么样呢？近来还好吗？有没有女人对您好呀，您是不是爱上那个何科长了，她多大了呀，女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年纪肯定不小。”

  “是的，您说得有道理，人要有自己的空间，没有自己的空间，人就活得没有意思了……”

  “风呀，道德在感情面前不堪一击，我现在就像烈火一样，好想回家，好想和您在一起！”

  “如果我穿上胸衣，尤其是穿黑色的，是不是更性感，您是不是喜欢我些？”

  “您不会见过更性感的吧……”

  闲聊之间，你是否感到青青是多么清纯、自然、朴实，又多少带点小孩子脾气。

  你也许没有经历那种终年流浪漂泊的生活，青青是多么迫切地想尽快结束这种流浪生活，渴望纯洁的爱情，还原本真、回到朴实无华、自然宁静，悠闲温馨的家的怀抱。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房门洞开 房门洞开

  窗户未关 窗户未关

  守候的人独自泪流涟涟

  烛光摇曳 烛光摇曳

  谁在今夜辗转无法成眠

  等待着远空的呼唤

  远方的人他依旧没变

  心海中隐约的震撼

  他已在呼应我的思念

  月亮出来亮汪汪 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 在深山

  心扉敞开 心扉敞开

  夜风拂面 夜风拂面

  心绪如织 日记写到一半

  流萤飞悬 流萤飞悬

  恍如从前 恍如从前

  他时隐时现

  站在我的面前

  等待着远空的呼唤

  远方的人他依旧没变

  心海中隐约的震撼

  他已在呼应我的思念

  ……

  月亮出来亮汪汪 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

  在深山

  哦哦哦 哦哦哦

  哦哦哦 哦哦哦

  （远空的呼唤 - 演唱：陈明

  词：浮克 曲：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