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意外

  凌笑笑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补妆。

  今天是《识君》剧组转场到影视城外围拍实景戏的第一天，要拍一场春日游园的群戏，她盯着镜子里那个梳着精致发髻、穿着淡青色襦裙的自己，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笑笑姐，你皮肤状态真好，上妆特别服帖。”化妆师小陈一边给她补唇彩，一边笑着说。

  “是吗？谢谢啊。”凌笑笑扯了扯嘴角。她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沈言川咳嗽的声音和那双带着点疲惫的眼睛，醒来后她对自己很无语，不就是给了瓶水和一板含片吗？至于惦记一晚上？

  “好了，可以了。”小陈收了工具。

  凌笑笑起身，提起裙摆往外走。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还真有几分古时园林的雅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调试设备，一片忙碌。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言川。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正站在一株桃花树下和导演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那张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俊。

  还真的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看呆了？”颜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注意点表情管理，那边有代拍。”

  凌笑笑赶紧收回视线，干咳一声：“我是在看那桃花，开得真好。”

  颜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没戳穿她。

  这场戏拍的是春日宴饮，林若烟要在宴席上弹奏一曲，戏份不重，但凌笑笑压力不小，因为……她得真弹。

  为此她苦练了半个月古筝，手指头都快磨出茧子了，好在原主有点音乐底子，她又是下了狠功夫，总算能完整弹完那首《春江花月夜》了。

  “各部门准备——3、2、1，A！”

  凌笑笑深吸一口气，走到琴案后坐下，指尖触上琴弦的瞬间，她忽然平静下来。琴声淙淙响起，不算多精湛，但至少没出错。

  一曲终了，导演喊“咔”。

  “不错，过了，笑笑这段练得可以。”

  凌笑笑松了口气，起身行礼。

  一抬头，正好撞上沈言川的目光，他不直到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主演席上，手里端着杯茶，正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平时那么冷，但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凌笑笑赶紧移开视线，提着裙子往休息区走。

  “凌老师，”一个场务跑过来，“陈导说您刚才弹琴那段，有个镜头要补一下特写。”

  “好，马上来。”

  补拍很顺利，等凌笑笑真正能休息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小杨赶紧递过来保温杯。

  “笑笑姐，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凌笑笑接过，慢慢喝着，眼睛不自觉地又往主演席那边瞟——沈言川还在和导演说话。

  “看什么呢？”宋知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笑盈盈的。

  “宋老师。”凌笑笑赶紧坐直。

  “别这么客气，叫我知仪就行。”宋知仪很随和，“刚才弹得真好，练了很久吧？”

  “练了半个月，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凌笑笑实话实说。

  “值了。”宋知仪说着，朝主演席那边努努嘴，“沈言川刚才也看得挺认真的。”

  凌笑笑心里一跳，面上装作不在意：“是吗？我没注意。”

  宋知仪笑了，压低声音，“沈言川那人，看着冷，其实心不坏，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心思重，想得多。”宋知仪拍拍她的手，“不过他对戏是真的认真，你好好演，他能看出来。”

  凌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中午放饭，凌笑笑领了盒饭，找了个僻静角落，刚扒拉两口，就听见旁边道具组几个小姑娘在聊天。

  “哎，你们看到热搜了吗？小心眼CP又上去了！”

  “看到了看到了！就早上沈老师看凌老师弹琴那一段，被人拍了，说是什么‘深情凝视’！”

  “噗——哪有深情啊，沈老师那眼神明明很平常好吗？”

  “但架不住CP粉会脑补啊！你看这评论，‘他看她的眼神拉丝了’、‘这是什么绝世爱情’……我的天，这都能嗑？”

  凌笑笑吃了一口饭差点被噎住，她赶紧摸出手机，打开微博。

  果然，#小心眼CP春日宴#挂在热搜尾巴上。

  点进去，最上面是一条营销号发的动图——正是她弹完琴抬头时，和沈言川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动图截得很妙，正好卡在沈言川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垂眼的画面。

  配文：“《识君》片场路透！沈言川×凌笑笑，这对视谁懂啊？春日宴上，琴声袅袅，他隔着人群看她……嗑死我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这眼神！这氛围！我宣布小心眼CP就是最真的！”

  “救命，沈言川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女演员？这还不算爱？”

  “凌笑笑今天的这个造型好美啊，弹琴的样子也太有气质了吧！”

  “只有我觉得就是正常看同事吗？CP粉能不能别瞎脑补？”

  “楼上，你不懂，这种正常在CP粉眼里就是不正常！”

  ……

  凌笑笑看得头皮发麻，她下意识抬头去找沈言川，他正坐在不远处的遮阳棚下吃饭，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

  完了，他肯定也看到了。

  凌笑笑顿时觉得手里的盒饭不香了，她戳了戳米饭，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言川最讨厌这种捆绑炒作，这下会不会又觉得是她故意安排的？

  她正胡思乱想，手机震了一下，是颜姐发来的微信：“热搜看到了？别回应，专心拍戏，沈言川团队那边也没动静，估计冷处理。”

  凌笑笑回了个“好”，食不知味地继续吃饭。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利，是一场林若烟在花园里偶遇宇文澜的戏，台词不多，主要是眼神和微表情，凌笑笑全神贯注，一条就过了。

  导演很满意：“好，保持这个状态。笑笑今天不错。”

  凌笑笑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去休息，没留神脚下，裙摆被旁边的假山石勾住了。她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往前扑。

  完了，又要出丑了——

  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凌笑笑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是沈言川。

  “谢、谢谢沈老师……”凌笑笑站稳，脸有点热。

  她今天怎么老在他面前出状况？

  沈言川松开手，表情很淡：“小心点。”

  “嗯……”凌笑笑低头检查裙摆，发现勾破了一小条，她心里哀嚎，这戏服很贵的！

  “怎么了？”沈言川没走，目光落在她裙摆上。

  “勾破了点……”凌笑笑小声说，“不知道要不要赔……”

  沈言川看了眼破损处，不大，但在镜头里可能会穿帮，他转头对旁边的服装师说：“李老师，这里需要处理一下。”

  服装师赶紧过来，看了看：“哟，怎么勾破了？没事没事，小问题，我马上补两针，看不出来。”

  凌笑笑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向沈言川，真诚地说：“谢谢沈老师。”

  沈言川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叮！目标人物沈言川对宿主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5！】007的声音适时响起，【理由分析：基于宿主今日专业表现及意外状况中的自然反应，目标对宿主“敬业态度”及“真实性格”的认可度持续提升！撒花！】

  凌笑笑愣了愣。+2？就因为她没摔跤，还关心戏服要不要赔？

  她看着沈言川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收工后，凌笑笑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那条热搜还挂着，但热度已经降了些，她点进“小心眼CP”超话，想看看又有什么新脑洞。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一个热帖：

  【“姐妹们！新糖！今天片场，笑笑裙子勾破了，沈老师第一时间发现还叫了服装师！这是什么绝世好同事！我嗑疯了！”】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远景图，能看出是沈言川在和她说话，服装师在旁边。

  评论区：

  “这也要嗑？不是正常操作吗？”

  “正常？你见过沈言川对哪个女演员这么‘正常’过？”

  “+1，沈老师出了名的高冷，什么时候管过这种小事？”

  “而且你们看沈老师扶笑笑那一下，动作多自然！”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是什么？！”

  ……

  凌笑笑看得哭笑不得，这帮CP粉真是……什么都嗑得下去。

  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手指在沈言川的聊天框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发消息，说什么呢？谢谢他今天扶她？还是为热搜道歉？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那个对视的瞬间，还有他扶住她时，手臂传来的温度。

  凌笑笑，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是沈言川！那个觉得你心机深沉、对你避之不及的沈言川！

  可是……15的好感度，好像也不是完全避之不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

  沈言川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李姐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今天的热搜，看到了？”

  “嗯。”沈言川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还是老样子，冷处理？”李姐问。

  沈言川没立刻回答，他点开那个动图，又看了一遍。

  画面里，凌笑笑弹完琴抬头，目光清澈，而他……他当时只是在想，她练琴应该花了不少功夫，弹得还算工整。

  仅此而已。

  可动图截出来的那一瞬，眼神交错，竟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用管。”他最后说，“拍戏要紧。”

  李姐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按沈言川以前的脾气，这种捆绑热搜，就算不发作，也会明确表示反感。

  可这次……

  “行，那我让公关部盯着点，别让话题跑偏就行。”李姐站起身，“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大夜戏。”

  “嗯。”

  李姐走后，沈言川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动图已经停止，定格在凌笑笑微微垂眸的侧脸。

  她好像……和最开始那个碰瓷、作妖的形象，越来越对不上了。

  沈言川关掉手机，躺下来。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好。

  但他不得不承认，凌笑笑这个人，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那么一点。

  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