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半包饼干

  上午还好好的天，刚过正午，一大片乌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黑沉沉地压下来。导演一看天色不对，赶紧让抓紧拍完手头的戏，但还是没赶上。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时，最后一个镜头刚喊“过”。

  “收工！赶紧收拾东西！回酒店！”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

  片场瞬间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忙着收设备、盖机器，演员们拎着戏服下摆就往临时搭建的避雨棚跑，凌笑笑提着繁琐的裙摆，跑得慢了点，等冲到棚子底下时，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棚子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潮湿，混杂着雨水、泥土和化妆品的味道。

  凌笑笑挤在角落里，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水珠，一抬眼，就看见沈言川站在棚子另一头。

  他也被雨困住了，月白色的锦袍下摆湿了一片，贴在靴子上，手里还拿着刚才对戏用的道具折扇，眉头微蹙，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他身边跟着助理，正低声说着什么。

  凌笑笑赶紧收回视线，假装看雨，心里却嘀咕：他怎么也没先走？以他的咖位，不是应该第一个被车接走吗？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旁边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果然，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天色暗得像傍晚，远处还传来隐隐的雷声，副导演又拿起喇叭：“车过不来！路面积水了！大家再等等！”

  棚子里响起一片哀嚎。

  凌笑笑摸了摸肚子，早上起得早，午饭还没吃，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想起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大包，里面好像……还有半包上次没吃完的饼干？

  她悄悄挪到放包的角落，蹲下，拉开拉链，果然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饼干袋子，里面还剩三四片。

  她刚想拿出来，就听到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脸一热，下意识捂住肚子，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结果一抬眼，正好对上斜对面沈言川投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里那半包饼干上，然后又移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凌笑笑就是觉得，他肯定听到了！

  凌笑笑尴尬得想钻进地缝，她默默把饼干塞回包里，假装整理东西。

  雨还是哗啦啦地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开始不耐烦地打电话，有人小声抱怨，凌笑笑饿得有点头晕，靠着棚柱，眼观鼻鼻观心。

  “凌笑笑。”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淡淡的。

  凌笑笑一个激灵，抬头，沈言川走到了她旁边，隔着半米距离，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

  “沈、沈老师？”凌笑笑赶紧站直。

  沈言川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块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很高级的蛋白棒。

  凌笑笑愣住了，没接。

  “不是给你的，”沈言川连忙解释，“助理带多了，吃不完。”

  凌笑笑：“……”

  她看着那块蛋白棒，又看看沈言川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吃不完？所以给她？这什么逻辑？

  “拿着。”沈言川又说了一遍，语气没什么不耐烦，但也谈不上热情。

  凌笑笑下意识地接过来。

  “谢谢……”她小声说。

  沈言川“嗯”了一声，转身又走回他原来站的位置，继续看雨。

  凌笑笑拿着那块蛋白棒，有点懵，她看看蛋白棒，又看看沈言川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包里那半包寒酸的苏打饼干。

  所以……他是因为听到她肚子叫，又看到她只有那点可怜饼干，才……？

  【叮！目标人物沈言川对宿主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7！】007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小激动，【理由分析：基于观察到宿主可能饥饿及食物储备寒酸，目标人物出于基本人道主义关怀及对同事的初步友善，分享食物。宿主，他心软了！他心软了！】

  凌笑笑：【……你闭嘴。】

  她撕开蛋白棒的包装，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有点甜，但能顶饿，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忍不住又偷偷瞟了沈言川一眼。

  他侧对着她，身姿挺拔，雨声哗哗，棚子里嘈杂喧闹，但他站在那里，好像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凌笑笑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这个人，怎么经常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笑笑姐！”助理小杨挤过来，手里拿着瓶水，“你饿了吧？我刚问了一圈，都没吃的了，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没事，我有了。”凌笑笑晃晃手里的蛋白棒。

  “诶？哪来的？”小杨好奇。

  “沈老师给的，说他助理多带了。”凌笑笑实话实说。

  小杨“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古怪，凑近她小声说：“沈老师人还挺好哈……不过笑笑姐，你说他是不是……”她挤眉弄眼，没说完。

  “是什么是，别瞎猜。”凌笑笑拍了她一下，脸有点热，“就是同事间互相帮助。”

  “哦——”小杨拉长了音，一脸我懂的表情。

  凌笑笑懒得理她，专心啃蛋白棒，吃了几口，感觉胃里舒服点了，她想了想，又从自己包里掏出那半包苏打饼干，走到沈言川助理旁边。

  “那个……王哥，”她记得沈言川的助理姓王，“我这儿还有点饼干，你们要不要？”她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普通的苏打饼，没沈老师给的好……不过也能垫垫。”

  王助理显然没料到，愣了一下，看了眼沈言川，沈言川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凌笑笑和她手里那包皱巴巴的饼干上。

  “不用了，凌老师，您自己留着吧，我们……”王助理赶紧摆手。

  “拿着吧，我也吃不完。”凌笑笑直接把饼干塞到王助理手里，然后飞快地溜回自己角落，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王助理拿着那半包饼干，有点无措地看着沈言川。

  沈言川的目光追着凌笑笑的背影，看她缩回角落，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收着吧。”他说。

  王助理“哦”了一声，把饼干收进随身包里，心里却犯嘀咕：川哥今天怎么回事？平时别说分享食物了，对不熟的人话都懒得说，这凌笑笑……有点特别？

  雨又下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小了点，路面积水退了，剧组的车终于能开进来了。

  “上车了上车了！”副导演指挥着。

  大家一窝蜂往车上挤，凌笑笑和小杨落在后面，等她们上去时，大巴车里已经没多少空位了，凌笑笑扫了一眼，发现沈言川和他助理坐在靠前的位置，旁边还有两个空座。

  她脚步顿了一下，正想往后走，找个靠后的位置。

  “凌老师，这边。”王助理忽然站起来，指了指沈言川旁边的空位，“这儿有空。”

  全车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了过来。

  凌笑笑僵在原地，坐？还是不坐？

  坐过去，明天剧组的八卦风向标怕是要转向“小心眼CP大巴同座”了，不坐过去，好像又有点不给面子，毕竟人家助理都开口了。

  她正犹豫，沈言川抬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反对。

  凌笑笑硬着头皮，在小杨“加油哦”的眼神和全车人八卦的注视下，走过去，在沈言川旁边的空位坐下。

  “谢谢。”她小声说，尽量往窗边缩，拉开距离。

  沈言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就戴上耳机，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凌笑笑松了口气，也赶紧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车里开了空调，有点冷，她身上戏服半湿不干的，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凌笑笑转头，沈言川依旧闭着眼，只是手伸了过来，指间夹着一张洁白的纸巾。

  “……谢谢。”凌笑笑接过来，擦了擦鼻子。心里那点怪异感更重了。

  今天沈言川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雨淋坏了脑子？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凌笑笑昨晚没睡好，加上又饿又累，不知不觉竟歪着头睡着了。

  沈言川睁开眼，侧头看了眼旁边，凌笑笑脑袋靠在车窗上，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用过的纸巾，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戏服的袖子。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潮湿的肩头，又移开，抬手，将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拨向另一边。

  车子一个颠簸，凌笑笑脑袋滑了一下，眼看要撞到车窗，沈言川的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地伸过去，挡在了她的额头和车窗之间。

  温热的额头撞上微凉的手掌。

  凌笑笑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没醒，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呼吸均匀地拂过沈言川的手背。

  沈言川身体僵了一下，迅速收回手，他重新戴上耳机，闭眼。

  【叮！目标人物沈言川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8！】007的声音在凌笑笑睡梦中响起，【理由分析：目标人物观察到宿主因疲惫及可能着凉，产生极轻微的保护欲及……照顾倾向？数据波动微弱，但趋势向好！宿主，稳住！】

  凌笑笑在睡梦中咂咂嘴，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