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细查病灶

  从静心斋回来后，凌笑笑待在竹意轩，闭门不出。

  她需要时间，将今日所见所感，细细梳理一遍。

  云慕之的病，远非“先天不足”四字可概括。

  侯府的气场，静心斋地下的阴寒，汤药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词——人为。

  但猜测需要证实。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更需要弄清楚，缠绕在云慕之魂魄深处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这关乎她能否取回碎片，更关乎……那个温润青年能否有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凌笑笑再次来到静心斋。

  周管家早已候着，见她来了，忙迎上来：“凌姑娘，您来了，世子刚醒，精神尚可。”

  凌笑笑点点头，直接说明来意：“周管家，我昨日观察世子气色，又细想了他的病症，觉得这静心斋的布局陈设，或许与病情有些牵扯。我想再仔细查验一番屋内屋外的环境，看看能否稍作调整，助益养生。”

  周管家一听是为世子的病，自然无有不从，连声道：“姑娘费心！您尽管查验，需要挪动什么，或是要人帮手，只管吩咐。”

  “不必惊动旁人，我自行看看便好。”凌笑笑婉拒了帮忙，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感知那些细微的能量流动。

  她先从外院开始。

  静心斋庭院不大，草木扶疏，看似寻常，但她放慢脚步，无意地拂过廊下的立柱、墙角的石灯、甚至每一盆摆放的植物。

  【宿主，检测到东南角那株罗汉松的摆放方位，偏离生气位三度七分，长期处于此位，会引聚微量阴煞。】007的提示音响起。

  凌笑笑目光扫过那盆长势不算旺盛的松树，偏差角度极小，若非刻意测算，几乎无法察觉。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继续踱步，来到院中一方小小的水池旁。

  池水还算清澈，有幾尾锦鲤游弋，但凌笑笑蹲下身，手指探入水中，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这池水，是活水还是死水？”她问跟在身后的周管家。

  “回姑娘，是引的后园活泉，定期更换的。”周管家答道。

  活泉？凌笑笑心中冷笑。

  水流入口和出口的方位，似乎被某种假山石巧妙地进行过微调，使得本该聚财生气的“曲水”格局，隐隐变成了滞涩阴湿的“断水”之象。

  这手法极为隐蔽，非风水大家难以布置。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走进屋内。

  云慕之正半靠在榻上看书，见凌笑笑进来，放下书卷，温润一笑：“凌姑娘，早。”

  “世子。”凌笑笑颔首回礼，“我随意看看，不会打扰你太久。”

  “无妨，姑娘请便。”云慕之语气温和。

  凌笑笑不再多言，开始在内室仔细勘查。

  她的目光掠过博古架上的每一件古玩，书案上的笔砚，墙上的字画，甚至床幔的材质和颜色，她走得很慢，时而驻足，指尖轻轻触碰某些物件，闭目感应。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在审视家具摆设，唯有凌笑笑自己知道，她正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感知着这空间里每一丝能量的细微波动。

  那些看似雅致的紫檀木家具，木质属阴，摆放的方位又恰恰压在几个关键的穴窍之上，无形中汇聚着阴气。

  墙上一幅意境萧瑟的寒江独钓图，其画意与墨色，也隐隐散发着孤寂寒凉之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居住者的心绪。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张雕花拔步床。

  床体的木质、雕刻的纹路竟是暗含敛息聚阴的符纹，以及摆放的方位，正对窗口，纳阴泄阳，几乎构成了一個小型的、缓慢侵蚀生机的困阵！

  这已绝非简单的风水不利，而是极其阴毒的手段，经年累月，悄无声息地消耗着云慕之本就微弱的阳气，加重他的“寒症”。

  凌笑笑的心沉了下去。

  布置这一切的人，不仅精通风水，更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她走到窗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座紫檀木座屏上。

  昨日感应到的地下的阴寒之源，与这屋内精心布置的聚阴格局隐隐呼应，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云慕之牢牢困在中央。

  “姑娘，可看出了什么？”云慕之见她久久凝视窗外，轻声问道。

  凌笑笑回过神，收敛心神，转身道：“确实有些发现，此屋布局……过于清冷了些，久居于此，于阳气生发不利，世子觉得，平日里是否格外畏寒，夜间易惊悸多梦？”

  云慕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苦涩：“姑娘所言极是，自幼便是如此，夏日亦需盖薄衾，夜间稍有声响便易惊醒。”

  凌笑笑点点头，不再多说，有些话，现在还不能点破。

  她在屋内又盘桓片刻，将几处能量异常最显著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便告辞出来。

  白天的探查，确认了环境上的手脚，但真正的核心，还在云慕之本身。

  入夜，万籁俱寂。

  竹意轩内，凌笑笑盘膝坐在榻上，并未入睡，她在等。

  子时一到，她悄然起身，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无声无息地再次潜入静心斋。

  云慕之已经睡熟，呼吸轻浅，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凌笑笑走到榻边，屏息凝神。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光华，轻轻点向云慕之的眉心，她必须万分小心，不能惊动他脆弱的魂魄。

  凌笑笑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灵觉之中。

  轰——！

  一幅混乱而惊人的景象，在她“眼前”展开！

  云慕之的魂魄光团，远比常人黯淡稀薄，而在那光团深处，一道幽暗、诡谲的黑色咒印，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在他的魂魄本源之上，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散发出与地下阴寒同源的气息！这就是“九阴绝脉”的真相——一道极其恶毒的慢性咒术！

  而就在这咒印缠绕的核心之处，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纯净坚韧的白色光华，正顽强地闪烁着，抵御着咒印的侵蚀，勉强护住他最后一缕生机。

  是阿狸的灵魂碎片！

  这碎片，竟在与那咒印进行着无声的对抗，它既是导致云慕之魂魄异样不稳的根源之一，却也是在这绝境中，吊住他性命的唯一希望！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百倍。

  咒印与碎片几乎已经与云慕之的魂魄深度纠缠在一起，强行剥离碎片，极有可能瞬间引发咒印反噬，直接要了他的命，而若放任不管，咒印终将吞噬碎片，耗尽他所有生机。

  凌笑笑收回手指，后退一步，脸色凝重。

  她终于明白了，云慕之能活到现在，全靠这片碎片的庇护，而想要取回碎片，必须先解开这道阴毒的咒术，救他的命。

  救他，方能取碎片。

  这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路径。

  她看着云慕之沉睡中依旧不安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无论如何，她要破了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