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润物无声

  探查清楚静心斋的真相后，凌笑笑没有声张，更没有立刻大刀阔斧地改动什么。

  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行为。

  改变，从最细微处开始。

  次日，她带着一个亲手缝制的素色锦囊来到静心斋，锦囊针脚细密，样式简单。

  “世子，”她将锦囊递给正在窗前看书，脸色依旧苍白的云慕之，“这里面装了些宁神静气的药材，随身佩戴，或可助眠。”

  云慕之接过，闻到一股极淡的、清冽安神的药草香，似乎有朱砂、柏子仁的气息。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医者的关心，温声道了谢，便顺手放在了枕边。

  他自然不会知道，锦囊内衬用特制药汁绘制了微型的安神符文，效力远非普通香囊可比。

  过了两日，凌笑笑又在“不经意间”提起：“世子屋角那盆文竹，放在西侧似乎有些晒过了，叶尖都黄了，不如挪到东边墙角，有些散光更好。”

  侍女依言挪动。

  无人察觉，这一挪，恰好微妙地改变了屋内一小股气流的走向，减弱了原本从那个方向隐隐渗透进来的阴煞之气。

  又过了几天，凌笑笑查看药方时，“随口”对负责煎药的张嬷嬷说：“世子脾胃虚寒，这方子里可否加两片生姜，同煎？或许能缓和药性，利于吸收。”

  张嬷嬷虽觉意外，但想着加两片姜也无妨，便照做了。

  凌笑笑看着她将姜片投入药罐，目光微闪。

  那姜片，是她用自身温和灵力蕴养过的，能极微弱地中和汤药中那丝阴寒异气。

  这些改动，单一来看，都微不足道，合情合理，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累积起来，静心斋的气场，正发生着缓慢却真实的变化。

  那种无处不在的阴湿压抑感，似乎被一股极其淡薄、却坚韧的阳和之气悄然抵消了一部分。

  变化最先体现在云慕之的睡眠上，佩戴锦囊几日后，他夜间惊悸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虽然依旧多梦，但不再是令人疲惫的噩梦。

  接着，他发现自己午后看书时，不易像以往那样昏昏欲睡，精神头似乎足了一些，甚至，在天气晴好的午后，他竟能由人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上小半圈，而不像以前那样动辄气喘心悸。

  常年被病痛折磨的云慕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久违的、身体内部的宁静感。

  “凌姑娘，”这日天气晴好，云慕之靠在榻上，看着正在为他调整窗边盆栽角度的凌笑笑，忽然开口，眼神温和中带着探究，“近日，我感觉似乎……好了些许。”

  凌笑笑动作未停，语气平静：“或许是春日阳气生发，加之世子心境平和，自有裨益。”

  云慕之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我病了这么多年，春夏秋冬轮回无数次，是好是坏，心里清楚，姑娘来了之后，不同。”

  他没有明说，但目光里的感激与信任，又深了一层。

  他开始主动与凌笑笑交谈，起初是问些调理身体要注意的事项，后来话题渐渐开阔。

  他会拿起手边的书，问她：“姑娘游历四方，可曾见过塞外‘长河落日圆’的壮阔？”凌笑笑便会答：“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天地苍茫，确实令人心撼。”

  他会谈起医药：“《本草经》有云……姑娘以为如何？”凌笑笑便能接上话头，引经据典，见解往往独到，甚至能指出某些古籍记载的谬误之处，令云慕之惊叹。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指着窗外的星空，轻声问：“姑娘通晓星象否？那北斗七星，为何总是指向北方？”凌笑笑便会用浅显的语言，解释星辰运转的规律，话语间却暗含玄机，隐隐指向天地气机与人体小宇宙的关联。

  凌笑笑发现，这位看似柔弱不堪的世子，学识之渊博、心思之敏锐，远超常人。

  若非被病体所困，他本该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而云慕之也愈发觉得，眼前这位凌姑娘，绝非凡俗。她不仅医术高超，更兼有洞悉世情的智慧和对天地万物的深刻理解。

  与她交谈，是病中难得的慰藉。

  静心斋里，不再是弥漫不散的药味和死寂，时而会有低低的交谈声和偶尔轻松的笑语。

  这一日，凌笑笑带来一小包自己配的药浴材料，对云慕之说：“今晚用药汤泡一泡脚，可驱散一些寒气，助安眠。”材料都是寻常的艾叶、姜片等，但经过她特殊手法炮制，蕴含着极微弱的净化之力。

  云慕之依言泡了。

  温热的水漫过脚踝，一股暖意顺着经络缓缓上行，驱散了常年的寒意，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不远处灯下翻阅书卷的凌笑笑，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心中某个角落，似乎也被这暖意浸润，软化了一分。

  凌笑笑能感觉到，她与碎片之间的感应，似乎也随着云慕之身体状况的细微好转和心境的放松，而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

  这验证了她的想法：改善他的状态，有助于稳固碎片，也为将来可能的剥离创造条件。

  然而，她并未放松警惕，她知道，那个在暗处布下阴毒手段的黑手，绝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