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静斋探幽

  周管家的动作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就给凌笑笑安排好了住处——一处离“静心斋”不远，名为“竹意轩”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清幽雅致，几丛翠竹掩映着三间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妥帖，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凌笑笑没什么行李，很快就安顿下来。

  她屏退了侯府派来伺候的侍女，只留了一个看起来机灵懂事的小丫鬟负责通传跑腿。

  关上门，她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探查这个小院的气场。

  指尖拂过窗棂，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目光扫过庭院中的草木山石布局，甚至俯身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揉。

  片刻后，她微微松了口气。

  这“竹意轩”的气场干净平和，虽谈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但至少没有被那股盘踞在侯府深处的阴寒气息明显侵染。

  看来周管家是用了心的，或许是世子特意吩咐过。

  【宿主，此处环境相对安全，能量稳定，适合作为临时据点。】007分析道。

  凌笑笑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静心斋”的方向。

  那股阴寒之气，以那里为中心，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越是靠近，越是令人不适。

  云慕之长年累月住在那种环境里，就算是健康人也得熬出病来，何况他本就魂魄不稳。

  必须尽快查清源头。

  她沉吟片刻，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几枚小巧的铜钱和一块罗盘。

  铜钱是特制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罗盘指针并非指南北，而是对能量异常敏感。

  她将铜钱按照特定方位，悄无声息地埋在“竹意轩”的角落，形成一个简单的预警和隔绝小阵，然后，她托起罗盘，注入一丝灵力，指针开始轻轻颤动，指向了阴寒之气最浓郁的方向——正是静心斋。

  做完这些，她推开房门，对候在门外的小丫鬟道：“我去世子那边看看，你不必跟着。”

  “是，姑娘。”小丫鬟乖巧应声。

  凌笑笑再次来到静心斋外，周管家正好从里面出来，面带忧色。

  “凌姑娘，您来了。”周管家连忙行礼，“世子刚服了药睡下，精神还是不大好。”

  “我看看情况，不打扰他休息。”凌笑笑低声道。

  周管家点点头，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药香比之前更浓了些。

  云慕之果然睡着了，躺在软榻上，呼吸轻浅，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脸色依旧苍白，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凌笑笑放轻脚步走近。

  睡着的他褪去了清醒时的温和疏离，更显得脆弱无助，她静静站在榻边，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他脸上，而是缓缓扫视整个房间。

  罗盘在她袖中微微震动。

  这里的阴寒之气果然最重！丝丝缕缕，几乎凝成实质，缓慢地、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榻上之人的生机。

  她的视线掠过博古架、书案、屏风、床帏……最终，定格在墙角一座半人高的紫檀木座屏上。

  屏风上绣着雅致的山水图，看起来并无特别，但罗盘的指针，却微微偏向那个方向。

  凌笑笑不动声色地移步过去。

  离得近了，她能感觉到那阴寒之气，似乎有一缕极淡的源头，正从这屏风背后散发出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屏风边缘的雕花，指尖触感冰凉，一股令人不适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是这里？不对，似乎还差一点。

  她目光下移，落在屏风脚下，那里铺着一块厚厚的、颜色暗沉的织花地毯，边缘有些微卷起。

  凌笑笑蹲下身，假装整理裙摆，手指却悄然掀开地毯一角，地板是上好的金砖，严丝合缝，但就在她指尖划过某块地砖的边缘时，袖中的罗盘猛地跳动了一下！

  就是这下面！

  她迅速收回手，地毯恢复原状，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静心斋的地下，恐怕藏着什么东西！这东西散发出的阴寒气息，经年累月地侵蚀着居住于此的云慕之，加重他的病情，甚至可能……与那咒术有关！

  “嗯……”榻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凌笑笑立刻收敛心神，转身看去。

  云慕之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眼神还有些朦胧。

  “凌姑娘？”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何时来的？”

  “刚来一会儿，见世子睡着，就没打扰。”凌笑笑走到榻边，神色自然，“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云慕之撑着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老样子，乏得很。”他看向凌笑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姑娘方才……在看什么？”

  凌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意看看。世子这屋子布置清雅，只是……冬日里似乎有些返潮之气，于养病不宜，或许可常开窗通风，或是挪动一下家具，换个格局，兴许能舒畅些。”她这话半真半假，既点了问题，又掩去了真实发现。

  云慕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是么？我倒没太察觉，或许是病久了，习惯了。这屋子……自我记事起便住着，一应物件都是母亲生前安排的，未曾动过。”

  母亲生前安排？永宁侯夫人早已过世？这屋子的布局是她定的？是无心，还是……

  她按下心中疑虑，温声道：“原来如此。若是世子不介意，日后我可慢慢帮您调整一二，或许对病情有益。”

  云慕之看着她，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最终化为温和的接受：“有劳姑娘费心。姑娘觉得如何好，便如何做吧。”他似乎对她有种莫名的信任。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侍女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世子，该用药了。”

  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凌笑笑目光扫过那碗深褐色的汤汁，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药方是温补调理的，没错，但……

  她忽然开口：“这药，一直是这个方子？”

  侍女愣了一下，看向云慕之，云慕之点点头：“嗯，太医开的方子，吃了好些年了。”

  凌笑笑走上前，接过药碗，凑近闻了闻，眉头蹙了一下。

  除了应有的药材味，她似乎……闻到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属于这些药材的、带着一丝腥气的异味。

  这异味被浓重的药味掩盖，难以察觉。

  但她对气味何其敏感？这味道，与她之前探查到的、那地砖下隐隐散发出的阴寒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难道……问题不止在地下？连这日复一日的汤药，也被人动了手脚？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丝毫不显，将药碗递还给侍女，问道：“这药是府里药房煎的？”

  “是的，姑娘。”侍女恭敬回答，“一直都是张嬷嬷亲自盯着煎的，从不出错。”

  张嬷嬷？凌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药要趁热喝。”她对云慕之道。

  云慕之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地将那碗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

  这侯府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地下未知的阴寒之物，可能被动了手脚的汤药……每一样，都在悄无声息地蚕食着这个温和善良的世子的生命。

  她的任务原本只是碎片，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无法袖手旁观。

  “世子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凌笑笑轻声道。

  云慕之放下药碗，用绢帕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她，眼神温和：“好，姑娘若缺什么，尽管吩咐周管家。”

  凌笑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管是谁，用什么手段，想害他，得先过她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