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玄师入局

  第二天晌午刚过，客栈楼下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昨日那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带着两名捧着礼盒的小厮，恭敬地站在了她简陋的房门外。

  “凌姑娘，老奴姓周，是侯府的外院管事。”周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比昨日恭敬了十倍不止，“昨日多亏姑娘妙手回春，救了我家世子。世子醒来后，特命老奴前来，一是奉上薄礼，聊表谢意；二来，世子想当面向姑娘致谢，若姑娘得闲，可否移步府中一叙？”

  凌笑笑扫了一眼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神色平静。

  她料到侯府会来人，只是没想到是世子亲自要见她，看来，她那几针，效果比想象中更让他上心。

  “周管家客气了。”凌笑笑虚扶了一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礼物就不必了，世子身体要紧，若是需要，我去看看便是。”

  周管家见她宠辱不惊，对重礼看都不多看一眼，心中更是高看几分，连忙道：“姑娘仁心！马车已在外面备好，姑娘请。”

  再次踏入永宁侯府，感觉与昨日街边的匆忙截然不同。

  府邸深广，亭台楼阁，移步换景，透着百年勋贵的底蕴。但凌笑笑一进门，眉头就微微蹙起。

  这府邸……气场不对。

  表面看去，庭院开阔，布局规整，显然是请高人设计过的，聚气生财，庇护家宅。但隐隐约约地，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阴湿气息盘踞不散，尤其是越往深处走，那种压抑感就越明显。

  【宿主，检测到持续性的低频负能量场，源头不明，属性偏阴寒，与目标人物身上的侵蚀能量有相似波动。】

  凌笑笑心中了然。

  看来，云慕之的病，恐怕不仅仅是“先天不足”那么简单，这侯府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疑团。

  周管家引着凌笑笑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尤为幽静的庭院前，匾额上写着“静心斋”，这里的花草似乎都比别处蔫些，空气里的药味也更浓。

  “姑娘，世子就在屋内，您请。”周管家在门外止步，躬身示意。

  凌笑笑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柔和，窗户开了一半通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却清雅的药香。

  布置清雅，书卷气很浓，不像武将之家，倒像文士书房，而那位永宁侯世子云慕之，就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便服，更衬得脸色苍白透明，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显得脖颈愈发纤细脆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至极的脸。

  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因为久病，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仁是很深的褐色，此刻因为虚弱，不像常人那般炯炯有神，却异常清澈、通透。

  “凌姑娘，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温和有礼，试图坐直些身子，动作间带起一阵轻微的咳嗽。

  “世子躺着就好，不必多礼。”凌笑笑快走两步，虚按了一下手势。

  离得近了，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矛盾的气息——浓烈的、代表衰败的病气，与一股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生机交织在一起。

  而阿狸那片碎片的波动，隐隐存在于那生机核心之处，与他的生命体征紧密相连。

  “昨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云慕之靠回去，微微喘息着，目光真诚地看向凌笑笑，“若不是姑娘，慕之恐怕……”

  “世子吉人天相，我只是恰逢其会。”凌笑笑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语气平和，“世子感觉现在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云慕之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自嘲般的笑意，“只是老毛病了，时好时坏，让姑娘见笑。”他顿了顿，好奇地问，“昨日情急，还未请教姑娘师承？姑娘的针法，很是奇特，见效极快，与我平日所见的太医手法大不相同。”

  来了。

  凌笑笑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家学渊源，乃是偏远的民间医道，不为正统所知，让世子见笑了，针法重在激发人体自身生机，对症时，见效便快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他。

  他的魂魄状态很不稳定，那碎片似乎并非简单附着，而是几乎与他残损的魂魄融合在了一起，成了吊住他性命的关键，却也可能是导致他魂魄无法稳固的根源之一。

  这种融合程度，远超寻常附着，想要安全剥离，难度极大，几乎等同于……要在他濒死瞬间，强行抽取他的一部分魂魄本源。

  凌笑笑的心沉了沉。

  “原来如此。”云慕之似乎信了，或者说，他并不深究。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实在令人敬佩，不知姑娘此番来京城，是探亲还是……？”

  “游历四方，增长见闻。”凌笑笑答道，顺势将话题引回，“世子的病症，似乎并非简单的体弱？我昨日施针时，感觉世子体内似有……一股异样寒气，盘踞不去。”

  云慕之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化为无奈的平静：“太医们也如此说，说是胎里带来的寒症，深入骨髓，难以根除，这些年，汤药不断，也只能勉强维持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凌笑笑能感觉到他话语下隐藏的沉重。

  她不再追问病情细节，转而看似随意地打量了一下房间，道：“世子这院子甚是清幽，适合静养。只是……冬日里或许会有些阴冷，需注意保暖。”

  她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在感应整个“静心斋”的气场。

  这里的阴寒之气，比府中其他地方更重几分，丝丝缕缕，仿佛在不断地渗入云慕之的身体。

  云慕之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飘忽：“是啊，夏日倒还凉爽。有劳姑娘挂心。”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多是云慕之问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凌笑笑择其一二回答。

  他谈吐文雅，见识不俗，若非病容憔悴，实在是个翩翩佳公子，但凌笑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并不好，说一会儿话便要歇一歇。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见云慕之面露倦色，凌笑笑便起身告辞：“世子需要静养，我就不多打扰了。”

  云慕之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温和地道：“今日劳烦姑娘走这一趟，周管家会送姑娘出去。日后若得空，欢迎姑娘常来坐坐。”他这话说得诚恳，带着一种病人对“希望”的本能靠近。

  “好。”凌笑笑点头应下。

  她确实需要常来。

  走出静心斋，周管家依旧等在外面，凌笑笑状似无意地问道：“周管家，世子这病，是从小如此吗？”

  周管家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从落地就带着病根儿，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侯爷和夫人不知寻了多少名医，连宫里的太医正都时常过来请脉，可都说是……唉。”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凌笑笑心中有了计较。

  她停下脚步，对周管家道：“世子的病症奇特，寻常汤药恐难治本。我需仔细斟酌，或可尝试一些特别的调理之法。若府上方便，我想在府中借住几日，方便随时观察世子情况，不知是否唐突？”

  周管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正愁找不到理由留下这位医术神奇的姑娘呢！昨日世子的情况他亲眼所见，那几针下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方便！当然方便！”周管家连声道，“姑娘肯留下是再好不过！老奴这就去安排一处清净的院落！”

  凌笑笑点点头。

  住进侯府，才能更方便地查清这府中的阴寒之气来源，也才能……更近地接触云慕之，寻找剥离碎片，或许也是救他性命的方法。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静谧得有些过分的“静心斋”，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