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长河落日

  赫连狰惯例早起练剑后，心中莫名有些空落，信步走到凌笑笑居住的小院。

  院内静悄悄的，积雪平整，没有脚印，他心头一跳，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间整洁得过分，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药香，却再无那人清浅的呼吸。

  枕头上，两封信静静地躺着。

  他手指有些发颤地拿起那封写给他信。

  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看到“使命已毕，当归去”时，他瞳孔骤缩，再看到“勿寻。珍重”四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被背叛的剧痛和彻骨的绝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砰！”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柱上，木屑飞溅！胸膛剧烈起伏，体内原本平息的“霜焚”寒意竟有蠢蠢欲动之势！

  为什么？！

  他待她以诚，视她为例外，甚至开始构想未来！她为何要走？使命？什么使命？救他？然后就像完成一件任务一样，毫不留恋地离开？

  滔天的怒火和暴戾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要把她抓回来！问个清楚！禁锢在身边！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他疯了一般冲出门，厉声嘶吼：“高战！给本王找！翻遍朔国，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叶寻给本王找回来！”

  高战闻讯赶来，看到大将军猩红的双眼和濒临失控的状态，心中骇然，连忙领命而去。

  整个将军府，乃至整个京城，因大将军一声令下，暗流汹涌。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那个叫叶寻的女子，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连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眠不休，形容枯槁。

  他反复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张详细到极致的药方，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悲凉取代。

  她早就计划好了。

  留下药方，是确保他彻底康复，不告而别，是因为去意已决。

  他想起她的来历成谜，想起她超凡的医术，想起她一次次在绝境中展现的冷静与智慧，想起她看他时，那清澈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使命……

  救赎他，就是她的使命吗？

  所以，她治他的伤，解他的毒，甚至……软化了他冰封的心。

  然后，功成身退。

  何其残忍！又何其……决绝。

  第七日，赫连狰独自一人，策马出了京城，一路向北，来到了那片他曾在信中向她提及的、塞外宁静的湖泊。

  冬日湖面已封冻，四周白雪皑皑，落日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壮丽的凄惶。

  他勒马停下，望着那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她未能带走的玄铁指环，和那张被她体温焐热过的药方。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极致的愤怒与痛苦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疲惫与落寞。

  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手，将那张药方凑近眼前，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那个女子伏案书写的专注侧脸。

  然后，他缓慢地将药方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纸屑，从他指缝间飘落，混入地上的积雪，转瞬不见。

  他不需要了。

  她的药治好了他的身，她的离去，却在他心上刻下了更深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这余毒，他自己来解。

  他望着长河落日，最终，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遗憾，更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寂。

  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策马奔向那片属于他的、依旧充满权谋与杀戮的天地。

  只是他的背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挺拔，也更加孤独。

  塞外的风，卷着雪沫，吹过湖面，也吹散了那声叹息，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凌笑笑的故事，在这个世界，彻底成为了一个传说。

  【灵魂碎片回收成功。开始结算……准备进行世界跃迁……】

  系统的提示音在虚无中响起，新的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