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告别

  朔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悄然而至，将京城妆点得银装素裹。

  将军府内，却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宁静。

  朝堂风波渐息，边境屯田之策在赫连狰的铁腕推动下初现成效，府中诸事井井有条。

  连赫连狰身上那纠缠多年的“霜焚”之毒，在凌笑笑呕心沥血的调理下，也已压制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发作次数锐减，痛楚大轻。

  这晚，雪落无声，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赫连狰批阅完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眉心，脸上是久违的平和，他抬眼，看向坐在窗边软榻上，就着烛光翻阅医书的凌笑笑。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到她身边。

  凌笑笑察觉到他靠近，抬起头，目光清澈。

  赫连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盒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古拙而精致。

  他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这个，给你。”

  凌笑笑微微一怔，接过木盒，触手温润。

  她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剔透、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造型简约，仅刻有一株迎风傲雪的青松，雕工却精湛传神，松针脉络清晰可见，透着一种坚韧不屈的凛然之气。

  玉质温润，隐隐散发着暖意，显然并非凡品。

  “这是……”凌笑笑指尖拂过玉佩，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气。

  “早年偶然所得，可宁神静气，驱散寒邪。”赫连狰目光落在玉佩上，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朔北苦寒，你体质偏弱，戴着它，于你身体有益。”

  他没有说更多，但凌笑笑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块暖玉。

  青松傲雪，象征着他的期许，亦或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承诺在这纷扰的权势漩涡中，为她撑起一方安宁。

  凌笑笑握着微凉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却让她心底泛起更深的酸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007的提示音正变得越来越急促、清晰。

  【警告！警告！目标灵魂碎片融合度已达99%！信任值峰值稳定！回收条件完全满足！宿主，任务完成了！必须尽快脱离！】

  【重复！必须尽快脱离！】

  任务……完成了。

  她成功获取了他的绝对信任，治愈了他的伤痛，甚至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

  阿狸的这片碎片，即将回归。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她抬眸，对上赫连狰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曾经的暴戾和冰霜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稳而专注的柔和。

  他在规划着有她的未来，或许是想带她远离朝堂纷争，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像他偶尔提及的、塞外那片宁静的湖泊。

  而她，却注定要成为那个不告而别的“骗子”。

  “谢谢……大将军。”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汹涌的情绪，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抓住这最后的温暖。

  赫连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轻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生涩却充满珍视。

  “早些休息。”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书房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那一夜，凌笑笑房中的烛火，亮了整宿。

  她伏在案前，用他赠的、带着松烟墨香的毛笔，写下了一封信。

  她详细写下了彻底根治“霜焚”余毒的最终药方，每一味药材的剂量、煎煮火候、服用禁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告诉他，毒根已除，依方调养，假以时日，必可痊愈。最后，她只写了寥寥数语：

  “将军厚恩，笑笑铭记，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吾使命已毕，当归去。愿君此后，身体康健，一世长安。勿寻，珍重。”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离开和最终的祝愿。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并无多少东西可收拾，属于“叶寻”的，本就不多。

  她将那块羊脂白玉佩小心地包好，放入贴身的口袋。

  目光扫过妆匣时，她看到了一枚毫不起眼的、有些陈旧的玄铁指环——那是赫连狰某次清理战场旧物时，随手丢在书房角落，被她偶然拾起，一直忘了归还的。

  鬼使神差地，她将这枚带着冰冷金属气息的指环，也收入了怀中。

  天明时分，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凌笑笑换上一身最普通的棉布衣裙，她将两封信压在枕头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数月、充满了惊心动魄与微妙温情的地方，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影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开始进行世界脱离程序……能量抽取……灵魂碎片回收……】

  【回收成功！世界二任务完成！开始传送……】

  意识抽离的眩晕感袭来，最后的瞬间，凌笑笑仿佛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和一声压抑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