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幡然醒悟

  地牢深处，腐朽与血腥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凌笑笑靠坐在石墙边，闭着眼，脸色苍白，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破烂的囚服下，纵横交错的鞭伤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浮沉，她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由远及近。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伐，这脚步声带着一种威压和……急切？

  铁锁哗啦作响，牢门被猛地推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涌入，凌笑笑不适地眯起眼，逆光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口，煞气凛冽。

  是赫连狰。

  他来了。

  是来宣判死刑的吗？凌笑笑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般地平静，她尽力抬起头，望向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的眼眸。

  赫连狰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当他看清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红肿，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却依旧艰难地睁着，看向他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乞求，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那些狰狞的鞭痕、拶指留下的青紫淤血，映入他的眼底。

  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也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气。

  高侍卫低声禀报了查证的结果，伪造的信纸、矛盾的证词、指向陈太医和张副将的铁证……真相赤裸而丑陋。

  所有的愤怒、猜疑，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惨烈的景象和确凿的证据击得粉碎。

  他不是懊悔将她下狱，而是懊悔自己竟如此轻易地被蒙蔽，成了他人手中的刀！而这把刀，险些斩断了这个唯一能缓解他痛苦、甚至可能……曾试图守护他的人。

  “谁动的刑？”赫连狰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高侍卫心头一凛，连忙道：“是狱卒按例审讯，属下已责令停止。”

  赫连狰没再说话，他一步步走到凌笑笑面前，蹲下身。

  巨大的阴影将凌笑笑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狡诈。

  凌笑笑迎着他的目光，疲惫至极的脸上挤不出一丝表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没有……”

  三个字，用尽了她残余的力气，却带着一种坦然。

  这一刻，赫连狰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彻底崩塌。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坦荡，看到了那伤痕累累的身体里依旧挺直的脊梁。

  这不是细作的眼神，这是一个蒙受不白之冤、却依旧坚守着什么的倔强灵魂。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动作竟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小心，想要拂开她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

  凌笑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赫连狰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他收回手，站起身，转向高侍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压：

  “解开镣铐。即刻送回居所，召府中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她。”

  高侍卫立刻应声：“是！”

  赫连狰再次看向凌笑笑，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或许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歉意，更有一种重新评估后的凝重：“叶寻，你受委屈了，此事，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墨色大氅在牢房门口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需要立刻去清理门户，让那些胆敢算计他的人，付出代价！

  沉重的镣铐被取下，凌笑笑虚脱地靠在墙上，看着赫连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身体上的疼痛依旧尖锐，但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却涌上心头。

  他信了，他终于信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石地上。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迟来的清明。

  高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想扶她：“叶姑娘，得罪了。”

  凌笑笑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自己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不需要搀扶，她要用自己的双脚，走出这座冤狱。

  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走得很稳。

  幡然醒悟，代价是血与痛，但至少，真相没有缺席。

  而她和赫连狰之间，那碎裂的信任，是否能借此机会，重新黏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活下去，才有答案。

  地牢之外，天色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