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东窗事发

  秋意渐深，朔风卷着枯叶，拍打着将军府厚重的窗棂。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赫连狰阴沉如水的面容。

  他刚刚从宫中归来，一场关于边军冬饷拨付的激烈争吵，让他心中郁结难舒。

  几位以张副将为首的将领，联合户部官员，处处刁难，言辞间暗指他拥兵自重，耗费国帑。

  虽被他以雷霆之势压下，但那挥之不去的掣肘与猜忌，如同跗骨之蛆，令他胸中戾气翻涌。

  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案头堆积的公文仿佛都带着嘲讽的嘴脸。

  就在他心烦意躁，几乎要压抑不住体内蠢蠢欲动的“霜焚”寒意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赫连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高侍卫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用火漆封口的细竹筒。“大将军，刚收到的密报，来自……北境暗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内容……关乎叶姑娘。”

  赫连狰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抬眼：“说。”

  高侍卫将竹筒呈上，低声道：“暗线截获密信，经查证，疑似……疑似岐国残部与府内细作联络所用。信中所指细作特征……与叶寻姑娘高度吻合。此外，府内亦有数人暗中呈报，近日见到叶姑娘行迹可疑，曾与不明身份之人在府外短暂接触，且……在其住处附近，发现疑似传递消息的暗记。”

  赫连狰一把抓过竹筒，捏碎火漆，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纸上字迹略显潦草，却清晰列着几条“罪证”：叶寻于某夜疑似向府外投掷物品；其日常采集的草药中，混有数味与治疗“霜焚”无关、却可用于制作迷香或毒药的僻涩药材；甚至还有一句据称是她梦呓中泄露的、关乎岐国旧事的含糊话语。

  每一桩，每一件，都精准地楔向他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背叛。

  恰在此时，连日来的朝堂倾轧、政敌攻讦、自身毒症的折磨，以及内心深处对凌笑笑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日渐滋生的异常关注……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这份“铁证”点燃，轰然爆发！

  “砰！”

  赫连狰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坚实的紫檀木桌面竟被拍出一道裂痕！他霍然起身，周身煞气暴涨，眼中翻涌着骇人的猩红风暴，之前的疲惫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触怒的、濒临失控的暴戾。

  “好！好一个岐国太医令之女！好一个深明大义、医术高明的叶寻！”他声音嘶哑，“本王竟差点被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过去！”

  高侍卫心头一凛，急忙道：“大将军，此事尚有疑点，是否……”

  “疑点？”赫连狰厉声打断，一把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人证物证俱在！她处心积虑接近本王，博取信任，原来是为了这等龌龊勾当！怪不得对本王的毒症如此上心，怕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好里应外合吧！”

  盛怒之下，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谏。

  连日积压的怒火和对背叛的极度敏感，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判断。

  他只觉得胸腔被一种冰冷的、名为“欺骗”的利刃狠狠刺穿，痛楚远胜“霜焚”发作。

  “拿人！”他指着门外，“立刻将叶寻给我拿下！关入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高侍卫不敢再言，深知此刻的赫连狰已处于暴怒的顶点，任何违逆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立刻转身，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亲卫，直奔凌笑笑所住的小院。

  凌笑笑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整理完今日从藏书阁抄录的笔记，正对着一盏孤灯，凝神推敲一个新想出的药方配伍，试图找到化解“霜焚”寒毒核心的关键。

  窗外风声凄厉，她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医道的世界里。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冷风裹挟着肃杀之气灌入，烛火剧烈摇曳。

  凌笑笑惊得站起身，只见高侍卫面色冷峻地带着数名持刀侍卫闯入，瞬间将小小的房间挤满。

  “高侍卫？这是……”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话音未落。

  高侍卫一挥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叶寻，奉大将军令，将你收押候审！拿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反剪住她的双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为什么？大将军为何要抓我？我犯了何罪？”凌笑笑挣扎着，又惊又怒，心中一片冰凉。

  高侍卫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依旧公事公办：“有人揭发你私通敌国，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大将军震怒。带走！”

  私通敌国？图谋不轨？

  凌笑笑瞬间明白了。

  是陷害！是那些一直视她为眼中钉的人出手了！可是……赫连狰他……他竟然信了？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将她下狱？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淹没了之前的恐惧。

  她不再挣扎，任由侍卫将她粗暴地拖出房间。

  经过院门时，她看到赫连狰书房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扇窗后，是她此刻无法触及、也无法辩解的暴怒身影。

  秋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她被推搡着，踉跄地走向那阴森黑暗的地牢方向。

  心中刚刚萌芽的那点微弱信任，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东窗事发，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她从一个刚刚获得些许空间的“合作者”，瞬间跌落为阶下之囚。

  前途，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