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信任萌芽

  虽然最终未能当场揪出幕后黑手，但赫连狰心中已然明了，暗处的敌人已然按捺不住，将矛头直接对准了他，甚至不惜牵连他身边之人。

  而凌笑笑在危机时刻展现出的机警与那份近乎本能的“援手”，虽未言明，却在他冷硬的心防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返回将军府后，气氛悄然转变。

  次日，凌笑笑照例前去请脉。

  赫连狰端坐书案后，处理着堆积的公文，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并未如往常般立刻伸出手腕。

  凌笑笑垂首静立一旁，心中略有忐忑。

  片刻，赫连狰合上一份奏报，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语气却平淡地开口：“‘霜焚’之毒，渊源颇深。府中藏书阁西侧，有一些陈年医案杂记，或与此毒有关。你若得空，可去翻阅。”

  凌笑笑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藏书阁，尤其是存放医案杂记之处，绝非她这等身份可以踏足之地。

  这不仅仅是允许，更是一种隐晦的信任——允许她接触更深层的信息，探寻毒素的根源。

  她强压下心中波澜，恭敬应道：“是，奴婢遵命。”

  “让高侍卫带你过去。”赫连狰补充了一句，便不再多言，重新埋首于公文之中。

  然而，这道指令却在府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当高侍卫面无表情地领着凌笑笑穿过层层守卫，走向那座幽静而森严的藏书阁时，沿途遇到的仆役、甚至一些低阶属官，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太医等人得知消息后，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

  藏书阁西角果然堆放着不少落满灰尘的卷宗和手札。

  凌笑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这些资料年代久远，记载零散，多是关于一些奇毒怪症的传闻和推测。

  她耗费了数个日夜，凭借神明底蕴带来的超凡记忆力和理解力，从浩如烟海的文字中，一点点拼凑着关于“霜焚”的线索。

  她发现，此毒并非朔国本土之物，似乎与北方一个早已湮灭的古族有关，其性诡谲，寒毒蚀骨，却能引动人体本源阳气反噬，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

  解毒之法，记载寥寥，且大多语焉不详，或已被证实无效。

  同时，赫连狰对她的限制也明显放松。

  她不再被严格禁锢在主院那一方小天地，可以在高侍卫或指定之人的陪同下，在府中花园有限地散步，甚至允许她使用药房中一些之前严禁动用的珍贵药材进行试验。

  虽然行动仍受监视，但比起之前的囚笼般的生活，已是天壤之别。

  凌笑笑心知这“自由”的代价与风险，越发谨慎行事。

  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对“霜焚”的解救研究中，试配了数种药方，仔细记录赫连狰服药后的脉象变化，不断调整。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缓解发作时的痛苦，而是开始尝试从根本上削弱寒毒根基。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时有反复。

  一次，她调配的新药方剂量稍过，竟引动了赫连狰体内郁阳，导致他半夜突发高热，虽然很快被控制住，但仍让凌笑笑惊出一身冷汗。

  她忐忑地等待责罚，赫连狰却只是在高侍卫汇报时，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知道了。下次谨慎。”

  没有雷霆之怒，没有质疑斥责。

  这种近乎默许她“试错”的态度，让凌笑笑更加确信，某种程度的合作默契，正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他需要她的医术，而她，需要这份信任来完成任务。

  夜晚，凌笑笑常在灯下凝神推敲药方，时而蹙眉，时而恍然。赫连狰偶尔会站在书房门口，隔着庭院，远远望着她窗纸上映出的、伏案疾书的剪影，目光深沉难辨。

  他依旧很少与她交谈，命令简短直接。

  但凌笑笑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的锐利，多了几分沉寂的观察。

  有时，在她施针时，他会闭上眼，眉宇间那份常年凝结的冰霜，似乎会微微融化一丝痕迹。

  府中下人是最敏感的。

  他们发现，这位叶姑娘在府中的地位似乎不同往日了。

  虽然依旧无人敢与她亲近，但那些明目张胆的刁难和嘲讽，却悄然消失了，连高侍卫对她说话时，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这段日子，成了风暴来临前一段奇异的平静期。

  凌笑笑利用这来之不易的空间和资源，拼命汲取着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赫连狰、关于“霜焚”毒的一切知识。

  她知道，这脆弱的“合作”与“信任”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堡垒，随时可能因外界的一丝风吹草动而崩塌。

  但无论如何，一颗名为信任的种子，已然在血与火、怀疑与试探的废墟中，悄然探出了稚嫩的萌芽。

  而凌笑笑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守护它，让它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