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围场风波

  皇家围场设在京城以北的苍莽山麓，秋高气爽，旌旗招展，朔国皇室与权贵齐聚，场面恢宏盛大。

  赫连狰作为军方重臣，自然位列前排。凌笑笑跟在他身后，一身素净的侍女装扮，在珠光宝气的贵族女眷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她低眉顺眼，心中却警醒异常。

  这猎场看似热闹，实则暗藏杀机。

  张副将等人阴冷的目光不时扫过，陈太医更是与几位官员低声交谈，眼神偶尔瞥向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围猎开始，号角长鸣，骏马嘶昂，贵族子弟们策马扬鞭，冲入山林，追逐猎物。

  赫连狰并未急于入场，他端坐于主看台一侧，面色平静，眸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仿佛一头蛰伏的雄狮，在审视着自己的领地与潜在的威胁。

  凌笑笑安静地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在观察。

  她注意到猎场边缘某些区域的草木颜色有异，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极淡的、不属于山林的自然气息。

  那是某些特定药草燃烧或碾碎后残留的味道，能刺激某些动物发狂，或吸引毒虫聚集。

  【宿主，三点钟方向，那片灌木丛下有能量异常波动，疑似人为布置！】007突然预警。

  几乎同时，一名侍卫牵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来到赫连狰面前，躬身道：“大将军，您的坐骑已备好。”

  那马神骏非凡，蹄踏如雷，正是赫连狰的爱骑“追风”。

  然而，凌笑笑敏锐地发现，追风今日似乎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刨着蹄子，鼻息粗重，眼神也比平日多了几分狂野。

  赫连狰起身，正准备上前，凌笑笑心念电转，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将军且慢！”

  赫连狰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眼神微冷。

  凌笑笑快速道：“追风状态有异，似是受了某种刺激。奴婢闻到此马鞍鞯上有极淡的‘惊魂草’气味，此草碾碎涂抹，能令马匹闻之亢奋易惊。”她目光扫过那名牵马的侍卫，那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赫连狰眸光一凛，立刻伸手在追风的脖颈和鞍鞯上仔细嗅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目光看向那名侍卫！

  那侍卫吓得面如土色，噗通跪地：“大将军饶命！小的不知……”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和野兽的狂嚎！只见几只原本被驱赶出来的麋鹿，竟如同疯魔般调转方向，赤红着眼睛，朝着看台这边疯狂冲来！其中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鹿，更是直直冲向赫连狰所在的位置！

  “保护大将军！”侍卫们惊呼，纷纷拔刀上前。

  场面瞬间大乱！女眷们尖叫四起，看台上一片混乱。

  赫连狰临危不乱，一把将凌笑笑拽到自己身后，同时侧身避过疯鹿的冲撞，但那鹿一击不中，竟又折返回来，犄角闪着寒光，再次猛冲！

  就在这时，凌笑笑眼角余光瞥见侧面草丛中几点诡异的反光——是淬了毒的细小吹箭！

  目标并非赫连狰，而是她！

  她来不及示警，本能地用力将赫连狰向旁边推了一把，同时自己借力向另一侧倒去！

  “嗖！嗖！”几声轻响，几枚蓝汪汪的毒针擦着两人的衣角射空，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赫连狰被凌笑笑一推，先是一愣，随即也发现了那淬毒的吹箭，眼中杀机暴涨！他反应极快，在躲开疯鹿第二次冲击的同时，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现！那头疯鹿被一剑斩断脖颈，轰然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赫连狰手腕一抖，一枚铁蒺藜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侧面草丛！只听一声闷哼，一道黑影仓皇遁走。

  危机暂解。

  赫连狰持剑而立，墨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煞气凛然。他看了一眼地上鹿尸和柱上的毒针，又看向因用力过猛而跌坐在地、脸色微白的凌笑笑，眼神极其复杂。

  刚才那一推，虽是情急之下，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精准的判断，若非她反应及时，两人至少有一人会中招。

  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指向柱上的毒针，声音冷冽：“认识？”

  凌笑笑心有余悸，强自镇定地看了一眼，点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出自南疆，若非躲开，顷刻毙命。”

  赫连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混乱已被闻讯赶来的御林军逐渐控制，但张副将等人脸上那丝未能掩饰的失望和惊疑，却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凌笑笑，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能认出惊魂草，躲开淬毒暗器……你倒是机警。”

  这是他第一次，近乎直接地承认了她的价值。

  凌笑笑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尘土，低声道：“奴婢只是求生本能罢了。”

  赫连狰不再多言，转身对高侍卫沉声下令：“查！所有接触过追风的人，还有刚才那片草丛附近的所有踪迹，一个不漏！”

  “是！”

  风波看似平息，但猎场中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经此一役，赫连狰对凌笑笑的态度，显然又有了微妙的变化，而凌笑笑也明白，自己已经彻底被卷入了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在生死一线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