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悬丝探危

  成为“专属医女”后，凌笑笑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主院及通往药房的固定路线上。

  赫连狰的日常调理趋于稳定，接触虽多，却仅限于医患间的必要交流，冰冷而程式化。

  凌笑笑深知，仅靠缓解毒症，远不足以撼动赫连狰坚冰般的戒备。

  她必须找到其他支点。

  机会隐藏在细微处。

  主院并非只有赫连狰一人，还有负责洒扫、护卫的低阶仆役和士兵。

  朔国尚武，将军府内磕碰损伤是常事。

  以往，这些下等人若有小伤小病，多半自己硬扛，或寻些土方子应付，府中养着的医官们是绝不会为他们费心的。

  凌笑笑开始留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伤痛。

  一次，她见一名年轻侍卫在院中巡逻时步履微跛，细看之下，发现他脚踝肿胀，似是扭伤未得妥善处理。

  她趁四周无人，低声叫住他：“这位大哥，你的脚踝若再不处理，恐会落下病根。”

  那侍卫一愣，面露警惕和局促：“不劳姑娘费心，小的皮糙肉厚，过几日便好。”

  凌笑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多余药材调配的简易活血散瘀膏：“此药膏可缓解肿痛，你且拿去，每日涂抹两次。”她语气平和，并无施舍之意，更像是一种同行间的提醒。

  侍卫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伤痛的折磨，低声道谢接过，匆匆离去。

  凌笑笑再见他时，步履已稳健许多。

  他看向她的眼神，少了戒备，多了几分感激。

  偶尔，凌笑笑路过时，会听到他与其他侍卫低声交谈，内容或许是关于轮值辛苦，或许是某处边境不太平……虽零碎，却也是信息。

  渐渐地，凌笑笑“懂些医术且心善”的名声，在下层仆役和士兵间悄悄传开。

  有人壮着胆子，在僻静处向她求助——或许是常年劳损的腰腿痛，或许是难以启齿的隐疾。

  凌笑笑来者不拒，只要力所能及，便用她精湛的医术和手头有限的药材相助。

  她从不多问，只专注疗伤，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赢得了更多信任。

  通过这些接触，她逐渐了解到将军府乃至朔国朝堂的一些零星信息：

  她从一名负责采买的老仆口中，隐约听到军中冬季棉衣的配额似乎被克扣，引得一些边关将领不满，而此事似乎与户部某位侍郎有关。

  一名曾在书房外当值的侍卫，酒后失言，嘟囔过近日有几位御史大人频繁来访，言辞间对大将军的“专横”颇有微词。

  她还从几个受伤士兵的抱怨中，拼凑出赫连狰麾下几支主力部队的分布和近期动向，甚至听到一个模糊的地名“落鹰涧”，似乎与一次不太顺利的剿匪行动有关。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却让凌笑笑对赫连狰所处的环境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他并非高枕无忧，朝中有政敌掣肘，军中有后勤烦恼，甚至连府内，也并非铁板一块。

  一日，她为一名在厨房帮工时不慎烫伤手臂的婢女处理伤口。那婢女疼痛稍缓，感激涕零之余，压低声音对凌笑笑说：“叶姑娘，您心善，奴婢提醒您一句……府里有人传，说大将军的毒……来得蹊跷，怕是……”她不敢再说，眼中充满恐惧。

  凌笑笑心中凛然。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感知到，针对赫连狰的恶意，并非空穴来风，甚至已化作流言，在府邸暗处滋生。

  结合之前听到的物资克扣和御史弹劾，一条隐约的暗流浮出水面——有人不希望赫连狰好过，甚至希望他死。

  她帮助这些人的初衷，或许只是为了积累善缘、获取信息，但当她看到那些因得到救治而焕发希望的眼神，当她感受到那份朴素的感激时，心中那份属于医者的本能，似乎也被悄然唤醒。

  在这冰冷残酷的将军府中，她这点微小的善意，竟成了些许温暖的星火。

  然而，她深知这星火的脆弱。

  每次施药助人，她都极其小心，绝不动用赫连狰专用的名贵药材，只用些边角料或自己辨识的寻常草药，避免授人以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