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书房惊魂

  连日阴雨终于放晴。

  赫连狰的“霜焚”之症近几日颇为平稳，但凌笑笑依照脉象，调整了一剂温养经脉的汤药，需在午时服用效果最佳。

  这日，她照例煎好药，端着温热的药碗走向主屋。

  行至门外，却见高侍卫不在其位，房门虚掩，内里寂静无声。她犹豫片刻，轻声唤道：“大将军，药煎好了。”

  屋内无人应答。

  按照惯例，她应等候在门外，待高侍卫或赫连狰允许方可进入。

  但今日情况特殊，高侍卫不在，药效耽搁不得。

  她想起赫连狰对药效的严苛要求，心下权衡，终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奴婢送药前来。”她低垂着眼，声音不大，意在提醒屋内可能的人。

  依旧没有回应。

  她抬眼快速扫过，外间果然空无一人，内间书房的门也敞开着，同样寂静。

  赫连狰似乎不在。

  她本该将药碗放在外间桌上便退出去，但目光掠过那扇敞开的书房门时，心头莫名一动。

  那是赫连狰绝对的禁地，藏着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理智告诉她危险，但任务的本能和对碎片根源的好奇，驱使着她迈出了脚步。

  她端着药碗，脚步极轻地挪到书房门口，屏息向内望去。

  书房陈设简洁冷硬，一如主人性格。

  满墙兵书舆图，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公文堆积如山，井然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赫连狰的冷冽气息。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书案一角。

  那里，在一堆兵书和印章旁边，竟随意放着一件极不协调的物事——一个褪色严重、边缘磨损的平安符。

  符囊是用最普通的粗布缝制，针脚歪斜稚嫩，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字，似是“安”，颜色已淡，却依稀可辨。

  这东西……与这杀伐决断的大将军书房格格不入。

  它太旧，太普通，甚至有些……寒酸，像是什么人亲手缝制，被他珍藏了多年。

  凌笑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平安符背后，定然藏着故事，是亲人？是故友？还是……一段他不愿回首的过去？这与阿狸的碎片有关吗？

  她正凝神细看，试图记下每一个细节，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冰冷刺骨的低喝：

  “谁准你进来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凛冽的杀气，瞬间将书房内凝固的空气撕裂！

  凌笑笑浑身一僵，药碗差点脱手。

  她猛地转身，只见赫连狰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眸中寒光迸射，死死盯住她。

  “大……大将军，”凌笑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强迫自己迅速低下头，将药碗微微举起，“奴婢见高侍卫不在，药已煎好，怕耽搁了药效，才……才斗胆送进来，奴婢不知大将军在书房，惊扰了大将军，奴婢该死！”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理由也合情合理——担心药效，职责所在。

  同时，她刻意侧了侧身，让自己和手中的药碗成为焦点，而非身后书案的方向。

  赫连狰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药碗之间逡巡，怒火未消，但似乎被她这番说辞暂时堵住。

  他确实强调过药效时辰。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沉重。

  他停在凌笑笑面前，距离极近，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他伸出手，不是接药碗，而是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眸。

  “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噬人的危险，“没有我的命令，再敢踏进一步，废了你的腿。”

  指尖的力道极大，捏得她下颌生疼。

  凌笑笑眼中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更加惶恐无助：“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赫连狰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探究。

  凌笑笑强忍着疼痛和恐惧，眼神尽量保持一片慌乱的空白，只有泪水不断滑落。

  片刻的死寂。

  终于，他猛地甩开手，他接过药碗，看也没看，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搁在旁边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滚出去。”

  凌笑笑如蒙大赦，连行礼都忘了，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书房，直到冲出主屋，来到阳光刺眼的院子里，才扶着廊柱，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书房内，赫连狰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扫过凌笑笑刚才站定的位置，最终落在那枚毫不起眼的平安符上。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痛楚，似是暴戾。

  他走上前，将平安符拿起，紧紧攥在手心。

  而逃出生天的凌笑笑，抚着仍在作痛的下巴，心中却并无多少后怕，反而充满了更深的疑团。

  那枚平安符……究竟代表着什么？为何会让赫连狰有如此剧烈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