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霜梵之苦

  将军府的日子，比凌笑笑预想的还要艰难。

  她和一群俘虏被安置在最偏僻破败的后院杂役房，每日天不亮就被驱赶着进行繁重的劳作——浆洗、清扫、搬运。

  食物粗粝，仅能果腹，稍有懈怠便会招来监工毫不留情的鞭打。

  关于大将军赫连狰的恐怖传闻，在奴仆间窃窃私语地流传着：他如何一夜之间屠尽叛军满门，如何将活人生生钉在辕门之上……每一个故事都让凌笑笑的心沉一分。

  那个可能是阿狸碎片的人，被这个世界的残酷浸染得如此之深。

  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努力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俘虏角色，但那双眼睛却从未停止观察。

  她留意着府中人员的往来，记下各条路径，更重要的是，她格外关注任何与赫连狰相关的消息。

  机会，或者说危机，在她入府后的第五天傍晚，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那时凌笑笑刚结束一天的劳役，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井边打水准备清洗。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前院方向传来，夹杂着甲胄碰撞声和压抑的低喝。

  “快！快去请陈医师！不，所有医师都叫来！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一个带着惊恐的声音喊道。

  整个后院瞬间骚动起来。

  仆役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

  大将军若出事，这府里上下，恐怕都要陪葬！

  【宿主！目标能量场剧烈波动！极度不稳定！充满了痛苦和……毁灭性！】007的声音响起，【是那个毒！‘霜焚’发作了！】

  凌笑笑借着夜色和人群的慌乱，悄悄挪到通往主院方向的月亮门边，隐在阴影里向前窥视。

  主院灯火通明，映得如同白昼。

  只见回廊下人影幢幢，气氛紧张，隐约可见几个穿着医师服饰的老者被连推带搡地请进正屋，不一会儿，又面色灰败、摇头叹息地退出来，聚在廊下低声焦急地商议着，却一筹莫展。

  即使隔得远，凌笑笑也能感受到从那间正屋里弥漫出来的低气压和……一种痛苦而暴戾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端着药碗，战战兢兢地从正屋出来，大概是汤药未被接受或被砸了，碗里还剩着大半深褐色的药汁。

  她走到廊下，正准备将残药倒入排水沟。

  凌笑笑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药碗上，机会！

  她趁着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惊魂未定的侍女，用尽量温和的语气低声道：“姐姐辛苦了，这药……给我来处理吧，你快去歇歇。”

  那侍女正六神无主，见是同为下人的凌笑笑，也没多想，将药碗塞给她，便匆匆走了。

  凌笑笑端着药碗，迅速退回到阴影处。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残药，凑近鼻尖仔细嗅闻。

  刺鼻的苦味中，夹杂着几味熟悉的药材气息——多是些镇痛安神、压制火毒的常见药物。

  但……不对。

  她闭上眼，调动起那属于神明的、对万物本源气息的敏锐感知力。

  药汁在她感知中仿佛化作了流动的能量，其中几股药性相互冲撞，非但不能平息那所谓的“霜焚”之火，反而像是在油锅里滴入了冷水，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应。

  “冰莲、寒石髓、苦艾……”她喃喃低语，眉头紧锁，“这些都是极寒之物，若真是火毒，用以压制本是常理，但为何会适得其反？”

  她回想起赫连狰发作时，那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若有若无的寒意，与“火毒”的症状并不完全吻合。

  这“霜焚”之名，恐怕别有玄机。

  【宿主，分析出来了！】007适时汇报，【这毒素的能量属性非常奇特，并非单纯的火毒或寒毒，而是一种……极其阴寒的基底，却在发作时能引动人体阳气剧烈反扑，造成冰火交织、焚经蚀骨的痛苦，用这些大寒之药，只会加深寒毒根基，让下一次阳气反扑更加凶猛！】

  凌笑笑瞬间明了。

  庸医误人！

  他们只看到了发作时的“焚”之痛苦，却未洞察其根源在于“霜”之阴寒。

  常规的清热镇痛之法，对此毒而言，无疑是饮鸩止渴！

  正思忖间，正屋方向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紧接着是瓷器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医师们惊恐的劝慰和侍卫们紧张的脚步声。

  凌笑笑知道了症结所在，甚至隐约想到了一个冒险但或许可行的缓解思路。

  可是……

  说出来吗？

  她只是一个身份低贱、朝不保夕的俘虏。

  贸然出头，若是对的，或许能暂保性命，若是判断失误，或者那些医师为了面子而反咬一口……她的下场，恐怕比被直接处死更惨。

  赫连狰此刻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和暴怒中，理智还剩几分？会听信一个俘虏的话吗？

  她看着手中那碗误人性命的残药，又望向那间被痛苦和恐惧笼罩的正屋。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宿主！风险极高！但……这可能是唯一能接近他、取得信任的机会！】007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