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修罗场中的囚徒

  初秋的朔国都城，风里已经带了凛冽的寒意，卷起尘土，扑打在脸上。

  凌笑笑，或者说，现在叫叶寻，裹在一群衣衫褴褛、面色麻木的俘虏中间，踉跄着走在青石板路上。

  脚镣沉重，每走一步，脚踝都被粗糙的铁环磨得生疼。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异常清亮、此刻却写满疲惫与警惕的眼睛。

  她是三天前被押解到这里的。

  岐国破灭，她这个太医令之女，连同其他一些被认为“有价值”的工匠和学者，成了朔国的战利品。

  一路上，她亲眼见过反抗者被当场格杀，也见过病弱者被无情抛弃，能活着走到这里，全凭着一股不肯认命的韧劲，以及脑子里那个时不时聒噪几句的系统007。

  【宿主，能量扫描完毕，前方能量场极度压抑，伴有强烈血腥和暴戾气息！目标人物赫连狰……呃……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危险等级：极高！你自求多福啊！】007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凌笑笑脑海里响起。

  凌笑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闭嘴，吵得我头疼。”她深吸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找到那个碎片附着的“活阎王”——赫连狰。

  队伍在一座气势恢宏却透着森严之气的府邸前停下。

  黑漆的大门门楣上悬挂着“敕造大将军府”的匾额，字迹铁画银钩，带着沙场征伐的煞气。

  门前守卫的兵士个个眼神锐利，腰佩长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都站好了！低头！不准东张西望！”押解的军官厉声呵斥，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

  俘虏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

  凌笑笑也顺从地垂下眼帘，但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高墙、哨塔、巡逻队……戒备之森严，远超她想象。

  就在这时，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凌笑笑心有所感，悄悄将眼帘抬起一丝缝隙。

  只见一行人从府内大步走出。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挺拔，并未着全副铠甲，只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外罩一件墨色大氅。

  他面容冷峻，线条硬朗如刀削斧劈，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扫视过来时，不带丝毫感情。

  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但周身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血腥煞气，却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正是朔国大将军，赫连狰。

  凌笑笑的心脏猛地一缩。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阿狸的碎片之一？怎么会……变成这样？

  赫连狰的目光并未在俘虏队伍上停留，而是径直走向旁边的一处空地。

  那里，已经跪着几个被捆绑着、浑身是伤的人，看衣着，似乎是朔国自己的兵士或者低阶军官。

  一个副将模样的男人上前禀报：“大将军，查清了，就是这几个蛀虫，勾结外敌，泄露军机，致使前日巡防小队遇伏，伤亡十余人。”

  赫连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踱步到那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几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大将军饶命！饶命啊！属下是一时糊涂……”

  赫连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求饶声最大的人身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森寒。

  “一时糊涂？”他重复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句糊涂，就能换回我十余名弟兄的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名求饶的军官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求饶声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人已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俘虏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和呜咽，随即又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引来注意。

  凌笑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不是没见过生死，神界大战比这惨烈百倍。

  但赫连狰这种视人命如草芥、杀伐决断毫不拖泥的冷酷，还是让她心底泛起寒意，这不仅仅是暴戾，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背叛和失败的零容忍。

  赫连狰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剩下几个面如死灰的叛徒。

  “拖下去，按军法，剐了。”他轻描淡写地吩咐。

  “是！”立刻有军士上前将剩下的人拖走，凄厉的求饶声很快远去，最终消失在府邸深处。

  赫连狰这才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这群新来的俘虏身上。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批待处理的货物，或者……将死的牲畜。

  凌笑笑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

  生存……在这个男人眼皮底下生存，难度远超预期。

  不能显露任何特别之处，不能引起过多注意，但也不能沦为毫无价值的、可以随意处置的底层俘虏。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地上那具刚刚断气的尸体脖颈处不自然的青紫色，又联想到刚才副将提到的“遇伏”，以及赫连狰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若有若无的一丝极淡的药味……

  一个模糊的、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或许……她的医术，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赫连狰的目光从俘虏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顿了短暂的一秒。

  凌笑笑屏住呼吸，将头垂得更低。

  “带进去，查验身份，分派劳役。”赫连狰丢下这句话，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墨色大氅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森严的府门之内。

  压迫感随之稍减，但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俘虏的心头，包括凌笑笑。

  她被人推搡着，迈过了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