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铤而走险

  正屋内，赫连狰的低吼声一声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凌笑笑紧绷的神经。

  瓷器碎裂声、医师们惶恐的劝阻声、侍卫们紧张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凌笑笑端着那只残留着误人性命的药碗，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赫连狰的理智正在被痛苦吞噬，一旦彻底失控，在场所有人，包括她，都可能被这暴怒的漩涡撕碎。

  【宿主！能量波动接近临界点！再不出手就晚了！】007的声音响起。

  拼了！

  凌笑笑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强行压下。

  她不再隐藏，端着药碗，从阴影中快步走出，径直朝着那灯火通明、气氛凝重的正屋门口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侍卫立刻横刀阻拦，眼神凌厉如刀。

  “奴婢叶寻，有要事禀报大将军，关乎大将军病情！”凌笑笑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门口的嘈杂。

  侍卫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俘虏敢在此刻上前。

  屋内，赫连狰的嘶吼声短暂一滞，似乎被门外的动静所吸引。

  就在这时，首席医官陈太医正灰头土脸地从屋内退出来，闻言立刻怒斥：“放肆！哪里来的贱婢，此地也是你能闯的？大将军病情危急，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滚开！”

  凌笑笑看也不看陈太医，目光直视屋内，提高声音：“大将军！您此刻是否感觉如坠冰窟，五脏六腑却似被烈火焚烧，冰火交织，痛不欲生？而服用这些汤药后，寒意虽暂缓，但灼痛反而更烈，如同油泼火上！”

  屋内，赫连狰粗重的喘息声明显顿住了。

  陈太医脸色剧变，指着凌笑笑的鼻子骂道：“胡说八道！妖言惑众！大将军乃是中了热毒，我等用药皆是清热镇痛之良方！你一个俘虏，懂什么医术？！”

  凌笑笑毫不退缩，举起手中的药碗，看向陈太医：“良方？冰莲、寒石髓、苦艾……皆是至寒之物！若真是热毒，何以越治越重？大将军面色苍白，指尖泛青，分明是寒邪入骨之兆！你们用这等虎狼寒药，不是在治病，是在催命！”

  “你……你血口喷人！”陈太医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因为凌笑笑描述的症状，竟与赫连狰的情况隐隐吻合，而这正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让她进来。”

  一个沙哑、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是赫连狰！

  侍卫们立刻让开道路。

  陈太医还想说什么，被赫连狰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

  凌笑笑定了定神，端着药碗，迈步走进这间充斥着痛苦和暴戾气息的房间。

  屋内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赫连狰靠坐在宽大的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一手死死攥着榻沿，另一只手按压着腹部，身体因极度的痛苦而微微痉挛。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住走进来的凌笑笑，里面翻滚着痛苦、暴戾，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探究。

  “你刚才……说什么？”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噬人的寒意。

  凌笑笑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可怕的目光，心脏狂跳，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回大将军，奴婢略通药性。观您症状，所中之毒并非寻常热毒，而是极寒之毒，名为‘霜焚’更为贴切。寒毒深植，发作时引动阳气剧烈反扑，才形成冰火交织之象。陈太医他们用寒药压制表面火象，实则加深寒毒根基，无异于抱薪救火，故病情愈重。”

  她顿了顿，看到赫连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继续道：“若想缓解，当务之急并非一味清热，而是需用温和之药，先疏导郁结之阳气，再以特定药引，将深藏之寒毒缓缓引出些许，方可暂缓痛苦。”

  “荒谬！”陈太医忍不住跟进来驳斥，“从未听闻如此治法！寒症用疏导？岂不是火上浇油？大将军，此女来历不明，定是包藏祸心，切不可信啊！”

  赫连狰没有理会陈太医，只是死死盯着凌笑笑，那目光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看透她心底每一分意图。

  剧烈的痛苦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常规之法已无效，等待他的似乎只有被痛苦耗尽最后一丝理智。

  眼前这个俘虏，是他绝望中看到的唯一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光。

  赌，还是不赌？

  赌输了，不过早一刻坠入地狱。

  赌赢了……或许能挣得一线喘息。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暴戾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按她说的……试。”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最终的决定性，“所需药材，即刻去取！若无效……”他目光扫过凌笑笑，寒意刺骨，“你知道后果。”

  凌笑笑心头一凛，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她成功了第一步！

  “奴婢需要……”她迅速报出几味相对常见、药性平和的药材，以及一味稍显特殊、名为“焚心兰”的药引。

  这“焚心兰”性温，却带有独特的疏导之效，正合她所需。

  陈太医还想反对，但在赫连狰的注视下，只得悻悻然吩咐人去取药。

  房间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赫连狰强忍着痛苦，目光始终未离开凌笑笑。

  凌笑笑则垂首而立，默默准备着接下来的步骤，心中默默祈祷自己的判断无误。

  这是一场以性命为注的豪赌，而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