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后位绝不是她

  “陛下吩咐娘娘独自上画舫，奴婢在此处候着娘娘。”

  柳映初顶着满头繁花钗，并不觉得比册封时的贵妃冠重多少。只是上头带着的坠子，丁零当啷的晃得她心烦。

  她嗯了一声表示知晓，迈步从踏板上了画舫。

  只见陆景渊端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常服，抬眼看见柳映初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这些都是孤为你从民间寻来的，你不能回家，瞧瞧和你从前在家里过河灯节时是否一样？”

  柳映初抬眸望去。

  只见河面上漂浮着点点河灯，莲花形状的纸灯映着烛光。

  原本里头都该放着祈愿的签子，但柳映初觉得这河灯应该大多数都是空的。

  就算是要哄她，在陆景渊眼里她应该也不值得花上十足十的心思。

  柳映初却是个识趣，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陛下有心了。”

  她隔着一段距离和他面对面而坐，明明只是一段很短的距离，但是却仿佛隔了漫长的一段沧桑岁月。

  她坐在画舫的窗边，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只觉得和前世隔岸相看时飘过来的雨丝一样凉。

  但不一样的是，前世的今夜应该坐在这里的是沈雨薇。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挺着四个月的肚子，正是显怀又让陆景渊心疼不起来的时候。

  柳映初听了宫里故意散播给她的闲言碎语，顶着满眼凉薄的秋雨，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岸边，看沈雨薇靠在他怀里耳鬓厮磨。

  她当时只觉得伞骨硌手，疼得钻心，却舍不得移开视线，直到雨丝湿透她的发梢。

  现在坐在这里的金贵人成了她，连一根头发都没沾上雨。

  柳映初却没有所谓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只因陆景渊这些浮于表面的宠爱对她来说，早就不值钱了。

  “在想什么？”陆景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坐在对面的锦垫上，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桂花酒，眼神落在柳映初满脸无所谓的情绪上。

  一丝混着不甘的烦躁油然而生。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却谁也没动。

  柳映初回过神，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没什么，只是觉得河灯挺好看。”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像含了口沙一般。

  陆景渊笑了笑，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和母妃住在冷宫时，每天都盼着能看到这样的河灯。”

  他望着酒杯出了神，语气忽然变得低沉。

  “那时候冷宫很冷，每天都有新的妃嫔被送进来，她们都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出去，都想来踩我们一脚，发泄她们的愤恨。可到了最后只有母妃出来了。”

  “即使经常被饿得肚皮磨肚皮，被每天仅有的一碗薄粥瘦得不成样子，终究还是出来了……”

  柳映初的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她知道陆景渊是在示弱，想博取她的同情。

  难道就因为他自己经历这些，别人就该承受他多余的愤怒吗？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带着刺：“陛下和我说这些，是在博取臣妾的可怜吗？”

  陆景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失笑：“孤只是想告诉你，孤从前对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我不懂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所以……”

  “所以陛下想要就此一笔勾销，就此重归于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柳映初却嗤笑一声，“可就算是现在，陛下依旧不会懂。”

  她从前想过要从陆景渊身上索取这些，但是现在，她再也不会奢求他给予这种他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陛下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占有欲。因为我是你没得到的东西，所以你想把我抓在手里。”

  陆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攥紧酒杯：“我确实不懂，但我可以学。我可以试着用你喜欢的方式对待你，像寻常夫妻一样。”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柳映初拒绝。

  柳映初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臣妾不敢要这种虚假又短暂的喜欢。陛下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根本长久不了。”

  陆景渊的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在帝王家长大的他的眼里，皇后也好，妃嫔也罢，只要爬上了那个金子做的位子，这些东西都是他的所有物。

  他都这样低三下四地去求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他的眼神凶得就好像立刻要把她吞进肚子里。

  柳映初看着他眼里的怒火，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怅惘：“陛下，我其实曾经也是真心仰慕过你的。”

  陆景渊自嘲嗤笑一声，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显然不相信。

  柳映初却笑了，眉眼弯弯像月牙：“那时我随父亲一起进宫赴宴，瞧见陛下投壶的瞬间就认定是我的夫君。”

  即使现在想起来，那种年少无知之下产生的悸动，依旧令她动容。

  但终究只是年少无知，所以如今心动也只是心动罢了。

  “可也是陛下亲手打落的，不是吗？”

  陆景渊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那个时候，仿佛瞬间就沉入了泥潭。

  那是他看起来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但都是装出来给先帝看的。

  先帝对他并不重视，他必须表现得强大才能活下去。

  可现在他遇见了柳映初，就不能改变了吗？

  他看着柳映初眼底丢了什么似的失落，不甘油然而生：“那时喜欢，现在就不能喜欢了？”

  “陛下若是如此说，臣妾只想问陛下的后位属意谁？”

  柳映初收起笑容，眼神恢复冷静：“陛下的皇位来得如此不容易，后位属意谁呢？”

  陆景渊的眼一下子眯了起来，语气带着威胁：“柳家上下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他没想到柳映初会问这个问题，这句话一脚就踩中了他的底线。

  他觉得柳映初，她简直肆意妄为。

  柳映初瞧着他拔毛老虎一样的沉重，捂嘴轻蔑一笑：“陛下说笑了，您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我做皇后，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她知道陆景渊不会选她，因为她的身份不够高贵，也因为她心里有别人。

  陆景渊看着柳映初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作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觉得就一定不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