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分地盘

  他伸手掐住她的腰，力道不轻，隔着几层单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那股子惊人的热度。这会儿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在人前那种病弱咳血的模样？眼底那两簇火，烧得正旺，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江宁晚，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这府宅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打算在这儿长待？”

  谢景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狠劲儿。

  江宁晚眼睫颤得厉害，她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黑得见不到底的眸子，声音细若蚊蝇：“王爷……宁晚只是，只是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谢景渊气极反笑，他松开手，在那张摆满了账本的桌案上猛地一扫。

  “哗啦”一声，原本整齐的账册散了一地。

  “你所谓的自知之明，就是由着秦琅那种货色在你面前叫嚣？就是由着秦家那帮狗奴才作践王府的脸面？你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找援手的时候，想过本王没有？”

  他攥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提溜到自己跟前，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去的，“本王说过，既然你进了这道门，本王就是你的天。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用得着你去拿根金簪子乱戳自己的脖子？”

  江宁晚看着他眼底那抹还没散干净的血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麻意。

  前世，林逾白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在那间破旧的祖宅里，他握着她的手，说这辈子绝不负她，说他会努力读书，给她挣个诰命回来。可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秦家的乘龙快婿，为了讨好秦川，他能亲手把她江家送进断头台，能站在大雨里，冷眼看着她求告无门。

  那些“靠山”，最后都成了推她入深渊的手。

  所以重生回来，她谁也不信。她攒银子，她布人脉，她跟谢景渊做交易，每一招每一式都给自己留了退路。她觉得，只要不交出心，就永远不会感觉到疼。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把她的退路给堵死了。

  “我……我只是不想给王爷添麻烦。”江宁晚咬着下唇，眼眶有些发胀，“江家那摊子事，本就是个火坑。王爷能在圣上面前保我一命，宁晚已经感激不尽。至于秦家，那是当朝宰相，王爷若是为了我闹僵了……”

  “闭嘴。”

  谢景渊截断了她的话，动作粗鲁地把她整个人摁进了怀里。

  江宁晚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鼻尖全是那股凛冽的味道。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麻烦？”

  谢景渊低低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又有些自嘲，“本王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秦川算个什么东西？他那相府的门，本王想拆就拆。倒是你，江宁晚，你给我记住了。”

  他松开一点力道，捧起她的脸，大拇指粗糙地摩挲过她脖颈上那道淡淡的血痂。

  “你是本王的妻。在这京城，只要本王还没死，你就用不着跟任何人低头。不管是秦家，还是这头顶上的天，敢让你受委屈，本王就去翻了它。”

  “听清楚没有？”

  江宁晚愣在那儿，看着他那副狂妄到了极点的模样。

  这种话，若是换个人说，她只会觉得是虚情假意的吹嘘。可谢景渊说出来，透着股子理所应当的霸道。他今日在相府那提剑杀人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晃，那股子血腥气和疯狂，是为了她。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里，从来没人对她说过，她是有人护着的。

  她那颗原本封得死死的心，这会儿像是被火燎开了一个角，透进了一丝极其滚烫的亮色。

  “嗯。”

  江宁晚轻轻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雪青色的锦袍里，声音带了几分鼻音，“听清楚了。”

  谢景渊见她软了态度，心里那股子烦躁才算散了大半。他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她的耳朵，下手却没带劲儿：“行了，别在这儿给我掉金豆子。看着就烦。”

  他说是烦，可那只手却还是在江宁晚后背上拍了两下，像是在拍个受了惊的小动物。

  当晚，主院里的灯灭得比往常晚。

  春桃进来送水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往床榻那边溜。她家王妃这会儿正坐在床沿上绞头发，脸上的神色有些发怔。而自家那位病弱的王爷，正大喇喇地靠在另一头，手里翻着一卷不知名的兵书，看起来心情居然还不赖。

  “王妃，奴婢下去了。有什么事您再唤。”春桃捂着嘴偷笑，一溜烟跑了。

  屋里静得出奇。

  江宁晚把湿发拢到身后，转头看了一眼谢景渊。

  拔步床很大，可中间摆着那个用来隔开两人的长枕，这会儿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想起谢景渊下午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是他的妻。

  他说他是她的靠山。

  江宁晚抿了抿嘴，心里那股子悸动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她把那只长枕往外扒拉了一下，动作很轻，在那宽大的床面上清出了一块空位。

  谢景渊翻书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抬头。

  江宁晚慢吞吞地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她犹豫了片刻，往谢景渊那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谢景渊把兵书往膝盖上一搁，侧过头看她。

  “干什么？”

  江宁晚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你睡过来点。靠那边太近了，仔细夜里着了凉。”

  谢景渊挑起半边眉毛，看着那处被她特意空出来的被窝。

  “怎么，江掌柜这是大发慈悲，想起给本王分点地盘了？”

  江宁晚被他这一打趣，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剩下额头露在外面，瓮声瓮气道：“爱住不住，随你。”

  谢景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也不废话，随手把兵书往床头小几上一扔，翻身就躺了进去。

  冷香瞬间钻进了江宁晚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