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造谣

  “姓名？”负责登记的年轻士兵问。

  “姜……蒋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家人呢？”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姜可欣的身体猛地一颤，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发出压抑的、让人心碎的呜咽。

  “都……都死了……爸爸妈妈为了保护我……被……被那些怪物……”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哥哥……哥哥他把我推进储藏室，自己去引开丧尸……我听见……听见他的惨叫……我不敢出去……我……”

  她编造的故事漏洞百出，但她的表演太完美了。

  年轻的士兵，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却又像被摔碎后勉强拼起来的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他想起了自己同样失散的妹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叹了口气，在她的登记表上盖了章。

  “进去吧，去E区找个地方住下。”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以后……会好起来的。”

  姜可欣抬起头，用那双通红含着泪的眼睛看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在士兵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勾起了得逞的笑容。

  然而，当她被引导员带着，真正踏入E区时，那点得意，瞬间就凝固了。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心气味。用铁皮和破布搭成的临时窝棚，一个挨着一个，泥泞的地面上到处是垃圾和污水。

  她的住处，是角落里一个大帐篷里的地铺，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硬纸板。

  这里没有床，没有独立的房间，甚至没有干净的水。

  这就是她拼命要进来的“安全区”？

  巨大的落差，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屈辱和不甘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正在分食一块硬面包的女人，低声的议论飘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今天后勤又发新鲜蔬菜了，虽然每人只有一点点，但那可是菜啊！”

  “可不是嘛！都得感谢那位！要不是她，咱们哪有这福气。”

  “说的是呢，那位姜望舒小姐，真是活菩萨！听说她和她的家人，都住在A区的一号别墅里，守卫森严，跟咱们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姜可欣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女人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们刚才说谁？！”

  那个女人被她吓了一跳，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还能有谁？姜望舒小姐啊，你新来的吧？连她都不知道？”

  姜望舒……活着？

  不仅活着，还住在安防等级最高的A区一号别墅？

  家人也享受着最优厚的待遇？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凭什么？

  去过苦日子的姜望舒，现在居然成了高高在上的宠儿。

  而她，费尽心机抢来了豪门生活，却沦落到和死人抢食，住在这种满是恶臭的窝棚里？

  巨大的落差，让名为嫉妒的火焰，从五脏六腑里烧起来，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她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渗出血来。

  她低下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变得扭曲，眼神里只剩下怨毒和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恨意。

  姜望舒！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E区的空气，是馊的。

  汗味，血腥味，还有排泄物的臭气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钻进鼻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姜可欣就坐在这股味道里，分发的吃食牢牢抱在怀里。她身上那件原本名贵的连衣裙已经看不出颜色，她把自己缩在铁皮搭成的窝棚角落。

  她的对面，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正围着一小堆火，分食着干粮和一点蔬菜，有昨天那两个女人。

  “多亏了姜望舒小姐，我们能吃得上新鲜蔬菜了。”一个断了胳膊的男人，羡慕地砸了砸嘴，“听说A区分的量是我们的好几倍，这绿油油的白菜叶子，比末世前的还好吃。”

  “那可是A区，”女人声音里满是酸味，“神仙住的地方，跟咱们这个临时搭建的收容所一样吗？”

  姜可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她往火堆边凑了凑，咬牙将手里的食物分了一半出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哭腔。

  “你们再吃点吧，唉……说起来姜望舒还是我姐姐……她就住在A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我姐姐她……她很早就开始囤积物资了，末世前几天，她就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了吃的。”眼泪恰到好处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我那时候还笑她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停顿了一下，让周围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用更低，充满了悔恨和不解的声音继续说道。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要是早点说，我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里。

  那个断了胳膊的男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说什么？她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姜可欣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哭声，“她只是不停地买东西，还说……还说以后这些东西能换来一切……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已经足够了。

  早就知道和故意隐瞒。

  任由别人死，提前布局用物资换来一切，当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绝望、嫉妒和被欺骗的愤怒，像病毒一样，在E区这片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土壤里疯狂发酵。

  很快，恶毒的流言，从某个角落里滋生出来。

  “我听一个从实验室跑出来的清洁工说，那个姜望舒的异能，根本不是什么净化！她是靠吸别人的生命力来维持的！所以她才能让植物长那么快！你们没发现吗？A区的人虽然吃得最多最好，但脸色都不太对劲！”

  没人去追究那个“清洁工”是谁。

  在非死即疯的末日里，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东西。

  “滚出来！”

  “把命还给我们！”

  “你这个吸血的怪物！”

  上百个失去理智的幸存者，手里拿着钢管、木棍，像一股污浊的洪流，冲破了A区外围的简易防线，将一号楼团团围住。

  他们眼睛通红，脸上是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扭曲表情。

  一队卫兵组成人墙，艰难地抵挡着冲击，防线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