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泥潭里的毒蛇

  科研分析组，徐言之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数据白板前。

  白板上，记录着郁枫带回来的各种丧尸的习性数据。

  “……根据现有数据，普通丧尸的行动模式受声音和光线影响最大。速度型变异体，骨骼密度较低，关节灵活，但头部依旧是弱点。力量型变异体，肌肉纤维异常增生，防御力强，但转身速度慢……”

  徐言之的手指在白板上划过，脑中飞速运转。

  “不对，”他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一段关于姜望舒净化能力的测试数据，“你们看这里。能量呈发散性衰减，距离越远，效果越差。这不合理，能量不应该这么浪费。”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一个草图。“如果，我们做一个类似于透镜的装置呢？用特定的晶体矿石作为介质，将她发散的能量聚焦成一束。这样不仅能延长净化距离，还能增强单点净化强度。”

  王院士看着他画的草图，眼睛越来越亮。“对啊！能量放大！我怎么没想到！”

  一天后，一个由几块磨制过的蓝色晶矿和金属支架组成的简易装置，被送到了姜望舒面前。

  当她再次催动异能时，柔和的绿光通过晶矿的折射，汇聚成一道明亮的光束，精准地射入远处的污水样本中。

  净化的范围，提升了一倍不止。

  姜望舒的净化能力，成了维系整个基地运转的生命线。

  而她本人，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地方，温室。

  她用净化过的水，催生着那些她从家里带来的种子。在生命异能的作用下，那些蔬菜的生长周期被缩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三天前种下的白菜，如今已经长到了可以收获的大小，翠绿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当第一批新鲜蔬菜被送到食堂时，整个基地都轰动了。

  一个满脸胡茬、在末世里啃了半个月压缩饼干的老兵，看着碗里那片绿油油的菜叶，哭了。

  夜里，姜望舒正在温室里记录着新一批种子的发芽率，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郁枫。

  他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一身风尘，作战服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没多说话，只是走进来，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放在了姜望舒的实验台上。

  “外面找到的。”

  姜望舒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颗看起来很普通的玉米粒，但颗粒饱满，显然是末世前最优质的品种。这种高产的粮食作物种子，对基地来说，比黄金还珍贵。

  “谢谢。”姜望舒把种子收好。

  “过几天我要带队去市区的医院，找一批抗生素。”郁枫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有什么想要的？”

  姜望舒想了想，“如果方便，帮我留意一下向日葵的种子。”

  郁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要这种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东西。

  “好。”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姜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些金黄的玉米粒。

  这个世道连玉米白菜都是极大的奢侈，只有油腻的馊味，是姜可欣这段时间以来，闻到的最接近“食物”的味道。

  姜可欣把从死人手里捡到的，沾着血和泥的馒头塞进嘴里，顾不上咀嚼就往下咽，粗糙的霉块划得她喉咙生疼。

  但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金碧辉煌的别墅，就像一场荒唐的梦。

  梦醒了，她就掉进了地狱，她亲眼看着亲生父亲把后妈推向尸群，也亲眼看着自己满怀期望的周浩哥，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丢下，自己逃了。

  她从三楼顺着窗帘爬下来，扭伤了脚踝，在尸群的缝隙里，艰难的一路往前世记忆中的人类基地逃窜。

  从那以后，再没有富家千金姜可欣，只有为了活下去的普通人。

  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看她匍匐在地吞食着死人堆里的食物，终究还是抵不过心软，从背包里分了半块饼干给她。

  不过半小时，姜可欣为了女人背包里少得可怜的物资，趁她放下包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抢过，丧尸突然出现，从背后给了女人重重的一推。

  女人的尖叫，是她逃跑的背景音。

  她背着那个背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那个女人太蠢，太软弱，她活该去死。

  夜幕降临，她蜷缩在一堆坍塌的预制板下，白天剧烈的运动，让脚踝更加剧痛，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都让她无法入睡。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和废墟里的垃圾一样，烂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时，一道光，划破了漆黑的夜。

  那是一道强力的探照灯光柱，从天际线扫过，带着属于人类文明的力量。

  A市生存基地！

  姜可欣死寂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她没记错路！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身体的伤痛和疲惫。她一瘸一拐地从废墟里爬出来，朝着光亮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天亮时，她找到了一处积水的洼地。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鬼一样的脸，她愣住了。头发像一团枯草，脸上满是污泥，嘴唇干裂起皮。

  她拿出背包里的那半瓶水，仔仔细细地洗了脸。污泥褪去，露出了那张依旧俏丽的脸蛋，苍白，消瘦，反而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早就看不出原样的名牌连衣裙，伸手，用力一撕，“刺啦”一声，将领口撕开，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肩膀。

  她又对着水面，练习了好几遍。眼神要怯怯的，带着惊恐和无助，嘴唇要微微颤抖，眼眶里要噙着泪，但不能流下来。

  她对着水面倒影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孩，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混进了一支同样前往基地的幸存者队伍。她的样子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好心的男人分了她一点食物，还让她走在队伍中间。

  姜可欣低着头，小声地道谢，心里却在冷笑。

  蠢货。

  基地的金属大门近在咫尺。

  外围的登记处，排着长长的队。穿着作战服的士兵，认真地登记着每一个人的信息。

  轮到姜可欣时，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