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开庭

  法院的大门沉重地合上，把外面的嘈杂和那个还在台阶上发疯的姜寻彻底隔绝。

  庭内很静。

  旁听席上没坐几个人。除了几个必要的证人和助理，就只有姜晓媛和封觅。

  封觅坐在轮椅上，位置在最前排的角落。他没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睛半阖着，似乎在养神，但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却在那块冰凉的金属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林雾坐在原告席上。

  那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得极好，把她的背脊衬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她没看任何人，目光只停留在面前那本深红色的国徽法典上，手指规矩地交叠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一股子心若止水的冷意。

  而在她对面的被告席上。

  叶煋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瘾君子。

  他身上的深色大衣皱巴巴地堆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开着，露出里面紧绷的脖颈筋脉。那一脸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没有看证据，没有看律师，也没有看法官。

  他死死地盯着林雾。

  眼神从她的发丝，挪到她的耳垂，再到那截雪白的后颈。那种目光黏腻、阴郁，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偏执，仿佛只要他盯得够紧，就能把这个即将飞走的女人重新钉死在名为“叶太太”的十字架上。

  “咚——”

  法槌落下。

  沉闷的声响震得空气里的灰尘都颤了一下。

  “现在开庭。”

  法官的声音威严而机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程序走得很快。核对身份，宣读起诉书。

  直到林雾的代理律师王杰站了起来。

  这个在业界以狠辣著称的金牌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捏着薄薄几张纸，却像是捏着几把刀。

  “审判长。”

  王杰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法庭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

  “我的当事人林雾女士，起诉与被告叶煋先生离婚。理由很简单：感情彻底破裂，且再无修复可能。”

  他转过身，并没有看叶煋，而是把手里的第一份证据举了起来。

  “这是五个月前，珠峰南坡的接警记录，以及当时救援队的通话录音。”

  “被告叶煋，在明知原告唯一的亲人身陷绝境、急需救援的情况下，以‘资源有限’为由，强行切断了救援通道。”

  王杰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被告席。

  “甚至在原告遇险求救时，被告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而为了维护第三者的名誉，逼迫原告在生命垂危之际公开道歉。”

  “这不是夫妻矛盾。这是谋杀未遂。是赤裸裸的遗弃。”

  叶煋的手猛地抓住了桌沿。

  “我没有遗弃！”

  他突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刺耳得让人皱眉。

  “那是误会！那时候姜寻病了，我只是……”

  “还没有轮到被告发言。”法官敲了敲法槌，冷冷地打断了他。

  王杰根本没理会叶煋的辩解，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被告叶煋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

  王杰把文件展示给法庭。

  那份文件上的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那是之前在医院，叶煋为了逼林雾给姜寻腾位置，为了让林雾签下那份所谓的“谅解书”时，亲手写下的。

  那时候他有多傲慢，现在这几个字就有多讽刺。

  “审判长，证据链完整。被告存在严重的婚内过错，且双方已签署相关协议。请求法庭判决离婚，并执行财产分割条款。”

  王杰说完，干脆利落地坐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像是一场精准的手术，刀刀见血，不留余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被告席。

  叶煋身边的辩护律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站起来做点什么补救。

  “我不认。”

  叶煋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刺啦”一声滑出去老远，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惨叫般的长音。

  “叶先生！”他的律师急得去拉他的袖子，“你冷静点，按照程序……”

  “滚开！”

  叶煋一把甩开律师的手，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他根本不在乎这是哪里，也不在乎什么法庭纪律。

  他只看着林雾。

  “林雾，你看着我。”

  他撑着桌子，身子前倾，那姿态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些字是我签的没错。但那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你心里没数吗？”

  “那时候姜寻快死了！我是被骗了！我是为了救人才签的！这不算数！这根本不是我的真实意愿！”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试图用那种毫无道理的咆哮来掩盖心底的恐慌。

  “还有珠峰的事……我解释过多少遍了？我那时候以为姜寻才是当年救我的人！我是为了报恩！”

  叶煋的声音突然更咽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几米的距离，虚空抓了一把，像是想要抓住林雾的衣角。

  “小雾，我们有五年的感情啊。五年！你难道都忘了吗？你生病的时候是谁陪着你？你画图累了是谁给你按摩？我们在这个城市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切断就切断？”

  他开始打那张烂得不能再烂的感情牌。

  “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眼瞎。但我现在醒了啊！那个姜寻我已经把她赶走了，我已经让她滚了！以后我们之间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们两个！”

  “只要没领那张证，你就还是我叶煋的太太！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我不同意离婚！我死都不同意！”

  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

  林雾依旧坐得笔直。

  她听着这些话，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是在听一段噪点很大的白噪音，或者是某种令人厌烦的苍蝇嗡嗡声。

  她甚至还要抽空抬手，把自己袖口上一处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那种无视，比扇在叶煋脸上的耳光还要疼。

  “审判长。”

  王杰再次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充满了职业性嘲讽的笑意。

  “被告口口声声说‘感情深厚’，说‘只有我们两个’。”

  “那么，我想请问被告，如何解释这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