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觉醒

  叶煋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半山别墅里指点江山的霸总，也不再是那个在媒体镜头前意气风发的叶总。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大衣，下巴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胡茬，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傲慢神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凹陷，整个人透着一种死灰般的颓废，像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丧家之犬。

  看到林雾挽着轮椅上的封觅出现时，叶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那种生理性的嫉妒和痛苦，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尖上来回拉扯。他死死地盯着林雾挽着封觅胳膊的那只手，指甲掐进手掌心里，渗出了血都感觉不到疼。

  他想冲上去，想大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快找个新欢。

  可他看着林雾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质问都卡在嗓子眼里，化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现在，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雾姐姐，你可真是好兴致啊。”

  一声尖锐且带着浓浓“茶味”的声音，从叶煋身后传了过来。

  姜寻挽着叶煋的另一只手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脸上敷了厚厚的一层粉底，企图掩盖那些青紫的伤痕，但那种卡粉的干涩感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像是一张随时会裂开的假面具。

  她看着林雾，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恶毒。

  “阿煋这几天为了你茶饭不思，整个人都快垮了。”姜寻抬起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故作娇弱地抹了抹眼角子，“你却带着新欢，大摇大摆地来这儿扎他的心。你真的忍心吗？”

  林雾停下脚步，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只是冷笑了一声。

  倒是姜晓媛，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她一个箭步冲到了最前面，挡在林雾和封觅身前，叉着腰，那张微微红肿的脸蛋上全是轻蔑。

  “哪来的野鸡乱叫？”姜晓媛火力全开，声音脆生生的，传遍了半个广场，“姐姐扎的是他的心，你在这儿疼的是哪门子命？姜寻，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还是粉底抹得太厚把良心堵住了？”

  姜寻脸色一白，尖叫道：“姜晓媛！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凭什么不敢？”姜晓媛呸了一声，“一个爬床未遂、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也敢在这儿跟我谈‘忍心’？你也配？”

  “你！”姜寻气得浑身发抖，她求救似的拉了拉叶煋的袖子，可叶煋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死死盯着林雾，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姜寻见叶煋不吭声，转头看向姜晓媛，语气变得阴毒无比，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姜晓媛，你别忘了你姓姜！爸爸说了，你再敢吃里扒外，他会彻底断了你的经济来源，把你赶出姜家！让你去睡大街！”

  姜寻往前凑了几步，在姜晓媛耳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吐信。

  “爸爸已经在联络那个做建材生意的陈总了。就是那个六十多岁、刚死了第三任老婆的暴发户。爸爸说了，如果你今天不乖乖跟我回去认错，下个月你就得嫁过去给他填房！”

  姜晓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总。

  那个在江城圈子里出了名的变态，听说他的前三任老婆都是在病床上被折磨死的。

  姜海成，她的亲生父亲，居然要把她卖给这样一个畜生去填房？

  那种从脊梁骨升起来的冰冷感，让姜晓媛几乎要站不稳。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

  “怕了吧？”姜寻露出一个扭曲的得意笑容，“只要你现在跪下求我，跟我回姜家，说不定我还能在爸爸面前替你求求情，让你嫁个稍微年轻点的二婚头……”

  林雾听到了。

  她感觉到扶着自己手臂的晓媛在发抖。

  林雾正要跨步上前，坐在轮椅上的封觅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封觅抬起眼皮，那道目光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快刀，直直地扎在姜寻脸上。

  “晓媛。”

  封觅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记住我刚才在车上跟你说过的话。”

  姜晓媛猛地回神。

  她看着姜寻那张写满了得意、扭曲和恶毒的嘴脸。又想起昨晚在那张照片上看到的、姜海成那副虚伪的笑脸。

  脑海里炸开了一丝火星。

  那是她忍了二十年、卑微了二十年之后，终于烧起来的怒火。

  去他妈的填房。

  去他妈的姜家。

  去他妈的血缘。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姜晓媛抡起那只包着纱布的胳膊，在空中甩出了一个极大的弧度，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对着姜寻那张卡粉的脸，重重地扇了下去！

  “啪！”

  这一巴掌极狠，发出的脆响声在空旷的法庭门口回荡，甚至惊动了旁边正准备进去的几个法警。

  姜寻被打得整个人歪向一边，捂着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脚下的高跟鞋一歪，直接狼狈地摔倒在台阶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姜晓媛。

  “你……你敢打我？”

  周围的路人和几个闻风而动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镁光灯闪烁成一片。

  姜晓媛甩了甩酸疼得发抖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手心的伤口又渗出了点血，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但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那种积压在胸口二十年的闷气，随着这一巴掌，彻底撒了出去。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倒在地上像只丧家犬的姜寻，又扫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叶煋。

  “打的就是你。”

  姜晓媛一字一顿，声音响亮得全场都能听见。

  “回去告诉姜海成。我姜晓媛，从今天起不姓姜！他要是想卖女儿，就让他把自己卖了！想让我去填房，下辈子吧！”

  她转过身，对着呆滞的叶煋冷笑一声。

  “至于你们这对狗男女。欠我姐姐的，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拿回来！”

  晓媛退回到林雾身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惊人。那是觉醒后的光。

  法院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此时在这清晨的微光中，缓缓开启。

  那是审判的门。

  也是重生的门。

  林雾低下头，看向封觅。

  封觅正仰着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宠溺和毫不掩饰的赞赏。他伸出手，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林雾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脊背挺得笔直，迈着大步，在一片闪光灯中，毫无留恋地走向了那扇大门。

  身后，是满地狼藉的过去。

  身前，是万丈金色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