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起

  这一夜，林雾彻底失眠了。

  她走进书房，从最里面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防尘袋。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纯黑色的修身西装，剪裁冷冽，线条锋利。这是她作为“霖”归国那天，亲手设计的“战袍”。

  她伸出手指，一寸寸划过那细腻的布料。

  珠峰上的绝望、医院里的耳光、暴雨里的碎片……所有的画面在黑夜里交织，最后都汇聚成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灌注进她的血管。

  凌晨四点。

  林雾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拍在皮肤上，那种震颤感让她的大脑达到了极致的兴奋和清醒。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虽然有淡淡的青色，但那种清冷和锐利，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蜗居在别墅里等丈夫回家的廉价金丝雀能比拟的。

  她利落地换上那套黑色西装。收腰的弧度勾勒出她不折的傲骨，垫肩的硬度支撑起她新生的尊严。

  她不再是林雾，她是战士。

  五点。

  她走出房门，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封觅的房间。

  那里依旧安静如初，房门紧闭。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客厅里，姜晓媛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两个女孩在昏暗的玄关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只有一种只有战友才懂的默契。

  林雾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了别墅那扇沉重的大门。

  清晨的薄霜铺在门外的青石板上，空气冷得彻骨，却也干净得彻底。

  “走吧。”

  林雾低声说了一句，正要迈出门槛。

  “咯吱——”

  一阵极其细微、却在安静的黎明中显得异常刺耳的声响，从身后的走廊深处传了过来。

  那是橡胶轮毂摩擦红木地板的声音。

  很缓。

  很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一点点逼近。

  林雾的脊背在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还扣在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拉不动那扇门。

  她慢慢地，一寸寸地回过头。

  走廊的尽头，那道本该在熟睡的身影，正坐在一台自动轮椅上。

  封觅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的真丝晨袍，领口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缠绕得严严实实的雪白纱布。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正隔着长长的走廊，死死地、静静地锁定在林雾身上。

  他的背后是尚未亮起的黑暗，身前是林雾推开门后漏进来的微光。

  “打算去哪？”

  封觅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粗糙的沙砾上碾过，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林雾咽了一下口水，指尖冰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隐瞒，在这个男人面前，从来都只是一个透明的笑话。

  走廊的阴影里，封觅坐在一台黑色的自动轮椅上。他换掉了那身满是血腥气的病号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马甲扣得严丝合缝，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甚至连袖扣都选了透着冷光的黑曜石。

  如果忽略掉他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和他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倦色，他看起来就像个正准备去参加跨国财团董事会的君王。

  姜晓媛缩在轮椅后面，双手抓着扶手，缩着脖子，眼神飘忽，根本不敢跟林雾对视。

  “晓媛！”林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

  姜晓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肩膀猛地一抖，求救似的看向封觅。

  “姐姐，我……我真的拦不住啊。”姜晓媛带着哭腔嘟囔着，“觅哥哥说，我要是不推他下来，他就自己爬下来。他那肚子上的伤口都要崩了，我哪敢不听他的？”

  林雾几步冲到轮椅前，半蹲下身子，手想去按他的腹部却又不敢碰，急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封觅，你是不是疯了？医生说你这几天必须卧床，你现在穿成这样是要去干什么？选美吗？”

  封觅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雾。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西装领口的褶皱，最后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依旧很冷，但这股凉意却像是一记镇静剂，让林雾乱成一团的心跳稍微稳了些。

  “这种日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封觅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但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

  “林雾，今天不仅仅是你离婚的日子。是你把过去那五年烂在泥里的生活，亲手埋掉的日子。作为你现在的……后盾，我必须在场。”

  他把“后盾”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林雾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这个男人，明明自己都快碎了，却还想着要给她撑腰。

  “可是你的伤……”

  “阿南带了全套的医疗小组在车后跟着。”封觅打断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从容，“姜海成今天会带人去。叶煋现在是个输红了眼的疯子。你带个晓媛去，你是打算让她用画笔去跟那群保镖拼命吗？”

  林雾沉默了。她知道封觅说的是事实。

  封觅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走吧，时间快到了。别让那群垃圾等太久，他们不配。”

  早上九点五十，地方法院门口。

  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马路牙子边。阿南迅速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特制的轻便轮椅，动作熟练地展开。

  林雾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今天这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长发被她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那张清冷、明艳，且透着一股子狠劲的脸。

  她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封觅坐上轮椅，然后把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披在他肩上。

  姜晓媛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背包，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们刚走上台阶，就撞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叶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