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秘密协议

  卧室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在地毯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影。

  空气里混合着碘伏的苦味和淡淡的冷香。封觅已经睡着了，因为失血，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宇间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习惯性地压着两道细细的褶皱。

  林雾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刚被揉皱又平摊开的湿纸巾。

  她看着封觅那只露在被子外的手，修长的手指微曲，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清晰。就是这只手，在几个小时前，推开了她最后的一道心防。

  林雾的脑子里乱得像一团理智无法理顺的乱麻。姜晓媛在楼下说的那些话，像是一排被钉死在墙上的钉子，每一颗都透着诡异。

  丽莎。

  那个在巴黎时装周上能让所有模特屏息，能在酒会上把顶级财阀当空气的“设计女皇”，林雾的恩师。

  在林雾的记忆里，丽莎是一把最锋利的剪刀，她能裁开世间一切虚伪的布料。她对才华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尊重。林雾还记得，当初她在垃圾堆旁的简陋板房里画出的第一张草图，被丽莎拿在手里时，那个傲慢到骨子里的女人竟然红了眼眶。

  丽莎说：“林，你的笔尖里藏着一个不屈的灵魂，这就是我找了半辈子的光。”

  这样一个视才华如命的人，怎么会对亲生女儿的灵气痛下杀手？

  林雾盯着封觅沉睡的侧脸，一种荒诞的直觉在心底蔓延。姜家那潭水太深了，深到让一个母亲宁愿亲手折断女儿的翅膀，也不想让她飞进那片布满毒瘴的天空。

  封觅……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他之前看向晓媛的那个眼神，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同情。如果他知道真相，那这个真相背后，又藏着丽莎多少不得已的血泪？

  林雾伸出手，指尖停在封觅那冰凉的手背上方。

  她想叫醒他。她想问问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他这种运筹帷幄的性格，是不是连她回国后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可看着他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颤动的胸膛，林雾的心口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那道崩开的伤口，是为她疼的。

  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把那点呼之欲出的探究欲压了回去，起身轻手轻脚地帮他把被角掖实。

  就在转身的瞬间，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快步走到了阳台上，反手带上了沉重的落地玻璃门。

  江城的凌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在刮。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有些陌生的号码，但林雾知道那是谁。

  她按下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林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静、刻板，不带一丝温度，是她的离婚代理律师王杰。

  “明早十点，地方法院第三审判庭。这是最后一道法定的离婚诉讼转协议的程序。叶煋先生已经在所有补充协议上签了字，包括那份关于净身出户的附加条款。只要你明早准时出庭签名，这段婚姻在法律意义上就彻底终结了。”

  林雾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关节因为过度抓握而泛出惨白的色泽。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在那座冰冷的半山别墅里，她像个没有名分的影子，卑微地乞求着那点所谓的爱。到头来，所有的爱恨情仇，最后都要浓缩成这一本蓝色的判决书。

  “好。”她开口，声音很轻，却稳得听不出一丝颤抖，“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林雾撑在阳台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肺部被冷风填满，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让她觉得异常清醒。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自由了。

  不是那种逃避的失踪，而是堂堂正正地，从叶煋的人生里，连根拔起。

  “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还带着点没消退的哭腔。

  林雾拉开玻璃门走回房间，发现姜晓媛正站在门口。她换了一件肥大的卫衣，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眼神里那种惊悸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还没睡？”林雾顺手接过牛奶，感觉指尖终于回了一点温。

  “我听到了。”

  姜晓媛看着林雾，那张红肿还没完全消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冷的笑，“明早十点，法院。姐姐，带我一起去吧。”

  林雾眉头皱紧：“晓媛，姜海成明早肯定会带人去堵门。他现在急着找靠山，姜寻废了，他绝对会想方设法把你绑回去。法庭外面不安稳，你在家里待着，有阿南守着你。”

  “不。”

  姜晓媛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林雾的衣袖。她的手心还缠着纱布，渗出的血色已经凝固，但她的力气大得让林雾有些惊讶。

  “我想亲眼看着你自由。”

  姜晓媛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我也想看看，在那张判决书生效的时候，叶煋那张脸会有多难看。我也想让姜海成看看，他口中那个吃里扒外的废物，是怎么站在你身边，让他这种人渣永远高攀不起的。”

  林雾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心里那种酸涩感又翻了上来。

  这个小姑娘，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出了一身的刺。

  “好。”

  林雾在黑暗中轻声回应，“明天，我们一起去。”

  “但有个条件。”林雾压低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封觅，“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封觅知道。”

  姜晓媛愣了一下，随即会意。

  封觅的伤口刚缝合，止痛泵的药效还没过多久。如果让他知道明早法院外会有变数，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爬起来。

  这个男人的爱太沉重，沉重到让林雾不敢再让他多承担一分风险。

  她们达成了秘密协议：明早八点，悄悄出发，留阿南和医疗小组看着封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