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死里逃生
作者:飞刀
丝雨绵绵,蔽日遮天——丝雨剑。
这是风玉楼根据木匠先生教他的心法口诀所悟出来的剑招,也是他享负盛名的绝技之一。
丝雨剑法甫一出手便将白袍人周身三寸之地尽数笼罩。
白袍人不慌不忙,双掌翻覆如流云,竟赤手空拳接下这漫天剑影。
他的掌风沉凝,每一次拍击都精准撞在剑刃侧面,将丝雨剑的绵密攻势逐一卸开。
城隍庙内本就狭窄,剑风扫过,朽坏的烛架子应声碎裂,蛛网被剑气绞成齑粉,香灰混着木屑漫天飞扬。
“好剑法,可惜你内力快用完了。”白袍人手腕一翻,竟徒手钳住了迎星剑的剑身,指节发力,竟将风玉楼的持剑的手臂也拧翻过来。
得亏此剑也算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否则必然折断不可。
风玉楼瞳孔骤缩,手腕急转,丝雨剑霎时变幻剑路,剑招从“丝雨绵绵”切换至“疾风骤雨”,呼啸的剑风犹带大雨瓢泼之音。
密集猛烈的攻势让白袍人只得撤掌回防,掌风猛然一荡,将剑影震开半尺。
趁此间隙,风玉楼足尖点向身后的顶梁柱,借力旋身,剑网再度压上。
白袍人顿时受到钳制,接连被剑风扫中衣袂,片刻间白袍已添数道裂口。
他冷哼一声,掌风猛地暴涨,逼退风玉楼半丈,随即身形一晃,竟被这绵密剑网逼得步步后退,最终踉跄着退出了城隍庙门。
庙外月光如洗,空地开阔,白袍人落地后非但未恼,反而发出一声低笑。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先前的沉凝杀气化作一股凛冽罡风,衣袂无风自动,双掌之上竟隐隐泛出淡金色光泽。
“玩够了,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白袍人双掌齐出,掌风不再是先前的稳扎稳打,而是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压风玉楼面门。
风玉楼油然而生一种熟悉之感。
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风玉楼似乎感受到与那晚绮霞仙子那一掌同样的威压。
掌风以无坚不摧之势席卷而来,离风玉楼只剩一臂的距离。
风玉楼急忙催动丝雨剑抵挡,可这一次,剑网竟被掌风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剑刃震颤,他虎口霎时裂开,鲜血渗了出来。
丝雨剑的精髓在于“绵”,可白袍人此刻的掌力刚猛无匹,颇有一力降十会的味道。
风玉楼接连后退,剑招的节奏被彻底打乱,迎星剑的残影越来越淡,身上已挨了两记掌风,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呕出鲜血。
“受死!”白袍人欺身而上,右掌直取他心脉,左掌封死他所有退路,风玉楼已避无可避。
城隍庙内的凌霜看得心胆俱裂,挣扎着要从供桌下爬出来,可腿上的柳叶镖让她稍一用力便剧痛钻心,只能眼睁睁看着风玉楼陷入死局。
风玉楼知道,此时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但现在内力消耗过大,即便使出木匠师傅的那一剑“大梦悲秋”,威力也大打折扣。
为今之计,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同归于尽。
以风玉楼的为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他选择以一换一。
白袍人摧枯拉朽的掌势既然无法抵挡,那就不挡,他汇聚仅剩的所有内力,灌注于迎星剑。
此刻他弃了所有招式章法,剑刃斜斜扬起,竟不避白袍人直取心脉的右掌,反而以自身胸口为饵,迎星剑带着破风锐响,直指白袍人咽喉要害。
这是纯粹的以命搏命。
白袍人的掌力若落实,风玉楼定然心脉尽碎、当场殒命;可他的剑只要再往前半寸,便能洞穿白袍人的咽喉,与对方也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白袍人瞳孔骤缩,这一剑灌注了风玉楼仅剩的所有内力,已然穿透他的掌风,从死角锁死他的咽喉。
他已来不及招架,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拼死击毙风玉楼,要么放弃攻势,闪出圈外。
白袍人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后者,他撤掌急退,但风玉楼的下一个举动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他在退,剑却在进,迎星剑似乎锁定了他一样紧咬着他射来。
这是风玉楼在见他撤掌的一瞬间,用飞花指的手法弹出长剑,像暗器一般锁定他的咽喉。
白袍人从未见过有人竟有这等魄力、巧思和反应。
同归于尽的魄力、剑作暗器的巧思、临危瞬变的反应。
白袍人猛然一个旋身,避开咽喉,长剑堪堪擦着他的脖子划过,留下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不浅,却刚刚好能让他的血作涓涓流出。
白袍人手指摸了摸流血的伤口,怒气乍起,面容扭曲,这一举动让他的血流得更快了。
他不得不用手捂住伤口,并点上止血的穴道。
风玉楼面带从容,似乎没有经历过生死决斗,只是淡淡地看着白袍人。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自己赢了。
因为白袍人若是继续催动功力作战,只会加速血液流出。
“好!你很好!”白袍人咬着牙沉声道。
“我不好,你每次出现,都要了我半条命,哪里能好?”风玉楼苦笑道。
“哼!”白袍人闷哼一声,“那下次,我就要你整条命!”
话语刚落,他身形一闪,带着不甘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
风玉楼拾回迎星剑,在原地伫立了许久,以防白袍人去而复返,良久之后,才长松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躲在供桌下的凌霜更加不安,直到她听到了风玉楼的声音。
“没事了!”
这一声“没事”如同一副良药,让凌霜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一下松了不少。
风玉楼将凌霜抱了出来,疼痛与失血已经让她有些许的晕眩,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风玉楼并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也没有调息,而是打算先处理凌霜的伤口,若是柳叶镖有毒,别说这条腿,这条命都保不住。
“幸好,暗器没毒。”风玉楼凝重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不过看长度,镖尖可能已经顶裂了骨头,再不拔出来,怕要留后患了。”
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凌霜原本的厌恶和警惕已经荡然无存,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份信任与依赖。
“混蛋!”风玉楼唾骂一声,“这镖有倒钩。”
凌霜眉间一蹙,恍惚的神色多了几分惊惶,任何女孩子都不希望自己白花花的大腿上多了一道疮疤。
她身为朱雀营的捕头,身经百战,挨过不少刀子,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狼狈。
她低头瞥了眼大腿处,血渍浸透了裤料,布料黏在伤口上。若是强行取镖,必然会连带着扯下一片皮肉,疼不说,还极易感染溃烂。
风玉楼当然也知道,他看了眼凌霜苍白的脸,又扫过她腿上那片沾血的裤料,语气有些迟疑:“凌捕头,你可以自己取镖吗?”
取暗器对一个身经百战的捕头来说自然不难,但凌霜此时虚弱无力,若是稍有偏差,怕会伤及筋骨。
凌霜紧咬着牙,脸上的皮肉都在颤抖,却仍坚毅地点了点头。
风玉楼从自己的衣角处撕下一块布来,卷成一团递给了凌霜,随即转过身去。
想要取镖,必定要先把伤口处的裤料给撕开,一个女孩子自然不愿意被一个男人盯着自己的大腿看。
凌霜看着他的背影,心下生出一丝好感,又低头看了看腿上钻心的伤口,一股狠劲顿生。
她清楚眼下容不得半分矫情,立即将布团咬在嘴里,伸手去扯伤口处的裤料。
可布料早已被血渍黏得紧实,稍一用力,便牵扯到伤口,疼得她浑身一颤,闷哼声从帕子缝隙里漏了出来。
风玉楼听到动静,眉间一皱,终究还是没回头,只是探问道:“若是凌捕头有难处,在下可以代劳,事急从权,我们江湖儿女无须拘泥小节。”
“呃!”又是一声闷哼,凌霜终于撕开了伤口处的布料,因为用力的拉扯,伤口处顿时又冒出许多血来。
凌霜脸上血色全无,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她艰难抬手想去触碰镖尾,却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一般。
晕眩感在脑中弥漫开来,一阵困意油然而生,她的眼皮半垂,看着镖尾的视线开始模糊,抬着的手一软垂落在地。
风玉楼听着声响,知道凌霜已没法自己取镖,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过身来,柔声道:“我来吧,再不取镖,这腿就废了。”
凌霜半垂的眼帘又微微睁开了几分,咬着唇,终究是点了点头。
风玉楼先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将药粉轻轻按在伤口四周,又封住附近的经脉,减缓痛感,随即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她膝盖,右手稳稳地扣住镖尾。
他没有贸然发力,而是先轻轻转动镖身,让倒钩和皮肉错开一点缝隙,待感觉到镖身松动的刹那,手腕猛地发力,“嗤”的一声,将柳叶镖倏然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凌霜疼得浑身痉挛,额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整个人都瘫在了风玉楼的手臂上。
风玉楼立刻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布条,一圈圈仔细缠好。
他的动作依旧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肌肤,也只是一瞬便移开,分寸拿捏得极好。
“好了,不过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路。”
凌霜缓了许久,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她放下嘴里的布团,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细声道:“谢谢!”话语未落,人已昏昏睡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辆马车上。
令她震惊的是,她那条本被她撕破的裤子,现在竟然完好无损,俨然一条新裤子。
遇到这种情况,任何女孩子都会将自己的全身检查一遍,凌霜也不例外。
得到的结果是秋毫未犯之后,才放下心来。
她打量着新裤子,新的疑云又浮上了脸:难道是他……淫贼!
她猛然掀开马车的帘布,便看到了正在驾车的风玉楼。
“你醒啦!”
话语未落,一柄刀已抵住了风玉楼的脖子。
风玉楼摇头苦笑道:“凌捕头,前晚的事我还没挟恩图报,你这么快就恩将仇报啦?”
凌霜面带嗔怒与狐疑,低声道:“你最好说清楚,这条裤子怎么回事?”
“我见你的裤子已经不太适合招摇过市了,就给你买了一条新的。”
凌霜的脸颊“唰”得一下涨得通红,眼睛瞬间瞪大,眼中爆起熊熊怒火,紧咬嘴唇又羞又怒,还带着几分颤音道:“风玉楼,你这个淫贼,你……你怎么可以……”
话说到后面,她实在羞于启齿,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提刀就要往风玉楼脖子砍去,可抬手时,又想起他舍命相救、为自己疗伤的情分,便僵在了半空。
“你先把刀放下……把刀放下,听我说完。”风玉楼小心翼翼地捻着她的刀身,轻轻地按了下来。
“我要去镇上买辆马车,但你那裤子破了,抱着你招摇过市肯定不妥,又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城隍庙,于是我先找了一家做衣裳的店,给了女裁缝十两银子,她才肯帮你换的,还帮你清洗了一下伤口重新上药。”
凌霜愠色退了一半,眼神像钉子般盯着风玉楼,将信将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也算共过患难,你还觉得我是淫贼?”
凌霜自知无理,仍嘴硬道:“我哪里知道?就算不是淫贼,也好不到哪里去。”
风玉楼双指捋了捋鬓发,轻轻一笑,没有再搭话。
凌霜眸子一转,道:“你方才说什么?前晚?”
“不错,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吧!”风玉楼递来两张烧饼和一个水囊。
凌霜心中不由一暖,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雪中送炭的感觉。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凌霜问。
“现在我们途径常州,再有两天,便到扬州。”
凌霜往帘外看去,赫然看见一条热闹的街道,两旁尽是摆卖的摊贩。
“你是说,龙大哥在扬州?”
风玉楼点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凝重,“我早前已经托一位朋友先到扬州打探消息,我看他沿途留下的记号,没有折返,说明他还在扬州等我会合,希望龙子墨也在扬州吧!”
凌霜略一沉思,又道:“你知不知道那白袍人的底细?”
风玉楼摇头,“不知道,但他一定是这场事件的始作俑者。”
凌霜眉头一蹙,心有余悸道:“太可怕了,他的武功在我见过的人中都能排第二了。”
风玉楼侧目,好奇道:“哦?第一是谁?”
凌霜骄傲之情跃然脸上,却故作平静道:“我的师傅,玉面阿修罗!”
风玉楼动容道:“《绝代风华录》榜首、武林第一美人是你师傅?”
凌霜脸色一沉道:“果然是淫贼,就惦记着我师父是第一美人,怎么没想起她的刀法?”
风玉楼干笑道:“《修罗三绝斩》确实是独步武林的武功,一刀更比一刀强。可惜你师父的容貌太出色,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的刀法。”
凌霜嗤鼻道:“除了龙大哥,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跟你一样都是见色起意之徒。”
风玉楼嘴角微微下压,促狭道:“阿修罗前辈我没见过,但我看凌捕头也确实是秀色可餐。”
凌霜鼻头一皱,又举起刀来,薄嗔道:“你再说一遍!”
风玉楼心中好笑,正要答话,却听一道怒喝声传来。
“狗娘养的,小杂种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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