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找到了

  “老丈可知，那堆旧货原主是谁？或者大概从京城哪个区域收来的？”陈尘不死心地追问。

  摊主摇摇头：“这哪儿记得清？每天收的东西杂，东西南北的都有。小哥要是喜欢，给两个铜子儿拿走便是。”

  线索似乎断了。

  陈尘沉吟片刻，能让忘归产生“熟悉感”的东西，出现在西市，而且是与“伞”相关......这会不会与她记忆碎片中那个“紫色的宫装”、“梧桐树下”的身影有关？那人或许曾持有一把特别的伞？

  “买了。”陈尘不再犹豫，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将那颗乳白色的伞珠小心收好。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这或许也是寻找忘归契约目标、乃至解开更多谜团的关键线索。

  陆良才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陈尘收起的珠子，又看了看摊位，没看出什么名堂，挠挠头：

  “陈兄，这珠子......有啥特别的？看着挺普通的啊。”

  “或许有用。”陈尘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逐渐西斜的日头，“时辰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

  西市周边不乏供人歇脚的茶摊、简陋客栈。

  三人选了一处离朔风巷不远不近、相对安静又能观察巷口动向的小茶肆，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陈尘将那颗伞珠放在桌上，白依云也拿起仔细端详。以她的见识，亦未能看出此珠除材质尚可外，有何特异之处。

  但既然是忘归所指，必有缘由。

  “师姐，”陈尘压低声音，“晚上进入朔风巷，情况不明。‘他’只给了地点和时间，却未说具体是哪间屋子，也未提是否有埋伏或其他布置，我们需得万分小心。”

  白依云点头：我知。西市龙蛇混杂，朔风巷更是僻静，适合设伏。‘他’心思诡谲，不可尽信。他急于找到李凝儿，借你我之手，但找到之后是交易还是灭口，犹未可知。”

  二人对陆良才依旧防范，在交流时使用“他”而非“太子”。

  陆良才听着，一直不清楚他们二人说的“他”指的是谁，但是他却忽地联想到另一件事。

  “朔风巷......朔......”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猛地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诧异：“朔风巷！‘朔’......我想起来了！

  “前日晚上，杜头儿他们在京西李府附近逮住的，就是三个朔朝的密谍！对，没错！当时我就在旁边帮忙清点！”

  陈尘和白依云闻言，神色皆是一凛，同时转向陆良才。

  “朔朝密探？在李府附近？”陈尘迅速追问，“具体什么时候？他们当时在做什么？”

  “就是李府出事前那晚！鉴密司收到线报说京西有异动，杜头儿带人去搜，结果在李府外围的暗巷里堵到了那三个家伙。”陆良才试着回忆着。

  “他们当时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踩点或者接应什么，被抓了个正着，还试图服毒自尽，不过被杜头儿拦下了。这事我还以为只是巧合......”

  陈尘与白依云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巧合？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李府正在筹谋复活前朝皇帝这等逆天大事，朔朝的密探就恰好出现在附近？紧接着李府覆灭，李凝儿失踪，而太子给出线索，又指向了这个带着“朔”字的巷子！

  “恐怕......李凝儿的失踪，与这些朔朝人脱不了干系。”陈尘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下的手。李府之事败露，他们趁乱劫走了李凝儿这个关键人物。”

  白依云颔首：“极有可能。李凝儿身具极阴之血，是复活仪式的关键引子，对李崇明而言是必须的‘材料’。但对朔朝来说，破坏李崇明的计划，或者将这个材料掌控在自己手中，同样意义重大。”

  陆良才听得有些咂舌：“乖乖，这事还牵扯到朔朝了？那......那我们晚上去，岂不是可能直接撞上那些朔朝的硬茬子？要不要......通知杜头儿？或者，让镇灵司那边也派点人手？柳寒英那女人虽然讨厌，但打架应该还行......”

  就在陈尘思索陆良才的提议时，白依云的目光无意间向楼下一瞥。

  她轻轻碰了碰陈尘的手臂，示意他向下看。

  陈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茶肆下方的街道上，一队身着深青官服、腰佩制式长刀的人马正快步经过。

  为首者，正是官服笔挺的柳寒英。

  她这一身醒目的镇灵司掌令装扮，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但她目不斜视，带着手下步履匆匆，很快便穿过主街，消失在另一侧的巷弄中，看起来就像是一次例行的、目标明确的巡查。

  “柳寒英？她怎么会在这里？”陈尘眉头紧锁。镇灵司的辖区并非以西市为重点，柳寒英亲自带队出现在此，绝非偶然散步。

  “她也收到了风声？”白依云低语，“是冲着朔朝密探，还是......也知道了朔风巷与李凝儿的线索？”

  这无疑增加了变数。

  看着柳寒英的背影消失，陈尘收回目光，心中疑窦丛生。

  但他暂时按下了这个疑虑，眼下更需要解决的是晚上的行动策略。

  “陆兄的提议，寻求鉴密司或镇灵司的支援，确实能增加把握。”陈尘缓缓道，目光扫过白依云和陆良才。

  “但师姐刚才所言极是。若劫走李凝儿的真是朔朝密探，他们必定对京城的官方力量，尤其是刚在李府动过手的鉴密司和可能介入的镇灵司，抱有高度警惕，甚至早有防备。大批人马调动，极易打草惊蛇。”

  白依云点头补充：“而且，柳寒英此刻现身西市，目的不明。若她也盯上了朔风巷，我们三方搅在一起，局面只会更复杂，更可能让目标趁机逃脱或转移。”

  陆良才挠挠头：“那......就我们三个去？会不会太冒险了？对方可是朔朝的密探，说不定还会有高阶劫师。”

  陈尘摩挲着怀中那颗温凉的伞珠，眼神逐渐坚定：“正因如此，我们三个生面孔，反而可能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

  “先暗中探查，确认李凝儿是否在巷中，以及对方的具体人数和实力。若有机会，便伺机救人；若事不可为，再图后计。总好过兴师动众，却扑了个空，或者陷入混战，伤及自身。”

  他看向白依云：“师姐，你的伤......”

  “无碍，足以应付。”白依云回答得简洁而肯定。

  陆良才见二人决心已定，也豪气地拍了拍胸口：“行！那我这条命就暂时交给陈兄和白姑娘了！晚上干他娘的......”

  ......

  ......

  柳寒英带着那队镇灵司人马，并未走远。

  在陈尘三人视线不及的弄巷深处，她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十余名精干下属立刻无声散开，扼守住周遭几个关键出入口，动作迅速敏捷。

  现在那番高调巡查，本就是故意为之的幌子。

  “大人。”一名面容普通、气息却异常绵长的下属悄然靠近，低声禀报，“照您的吩咐，‘眼睛’已经散出去了。西市这片，明里暗里的‘桩子’，比平日多了至少三成。”

  柳寒英靠着阴湿的墙壁，脸上那副冷傲公事的神情早已敛去。

  她微微侧首：“说说看。”

  “主街从东到西，茶摊四个，摊贩十七个，街边歇脚的闲汉、力夫起码二十余人。”那下属语速平稳，如数家珍，“伪装得都不错，若非刻意甄别，混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呼吸节奏、眼神落点、还有彼此间那些细微的呼应......逃不过【青眼】。”

  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队伍中一个始终半阖着眼、仿佛在打瞌睡的瘦高男子。

  那男子感受到目光，眼皮抬起了一线，露出了一双瞳孔色略淡、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对着柳寒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门径【青眼】，擅洞察细微灵韵流转与气机变化，于混乱人潮中锁定特定目标或异常气息，堪称追踪探查的顶尖好手。

  柳寒英此番特意将他带来，依仗的便是这份超群的感知。

  “果然......”柳寒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果然上钩”的笃定。

  “这西市的水，比呈报上来的还要浑，李府刚塌，这鱼腥味就把藏在泥里的王八都引出来了。”

  她抬眸，目光仿佛穿过层层屋舍，投向某处：“那条巷子呢？动静如何？”

  “巷子本身很安静，但巷子两头，以及相邻的几条岔路口，都新增了望风的。”下属回答道。

  “看来，咱们要找的大鱼，九成就在那破巷子里猫着了。”柳寒英语气平淡，“他们倒是会选地方，西市边缘，四通八达，出了事往旧货堆或人海里一钻，确实难找。”

  她略一沉吟，问道：“能大致判断里面有多少人，什么成色么？”

  一直沉默的“青眼”劫师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许久未说话：

  “院子内......活人气息六道，三个劫师，三个普通人，最强的那个......约莫三劫上下。

  “另外一道气息......阴气极重，似为女子，且处于被禁锢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