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西市
作者:檐下狸猫
镇灵司,偏厅。
柳寒英正听着手下一名小校的汇报,眉头微锁。
“......掌令,西市附近近两日多有异动,有弟兄发现疑似朔朝密探的踪迹,行踪诡秘,似在探查什么。”
柳寒英手指轻敲桌面,沉吟道:“朔朝的人?李府刚出事,他们就又冒头了......看来京城近些日子的水,比我想得还浑。”
那小校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掌令,按例,缉拿密探细作,是鉴密司的职责,咱们镇灵司插手,会不会......”
“哼!”柳寒英冷哼一声,打断了属下的话,“朔朝密探中必有劫师坐镇,既涉劫师,便是我镇灵司分内之事!鉴密司昨日在李府损兵折将,如今还有多少精力顾得上西市?”
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不甘:“准备一下,本掌令亲自带人去西市走一趟。这功劳,总不能让别人占了去。”
昨日陈尘被司天监“招安”、手持巡天令大摇大摆离开的憋闷,她可还记着呢。
正待点齐人马。厅外却传来通报:“掌令,陈尘、白依云,还有......鉴密司的陆良才求见。”
柳寒英眉头一挑,迅速敛去脸上不悦,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肃表情:“让他们进来。”
陈尘三人步入偏厅。陆良才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东张西望;白依云一如既往地冷清;陈尘面色已经好了不少,眼神清明。
“陈公子,”柳寒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这才上任第一天,就有线索需要我镇灵司协助了?巡天令的效力,未免用得太快了些。”话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陈尘拱手,不卑不亢:“柳掌令误会了,我今日前来,并非为公务,而是想取回昨日被暂扣的随身之物。”
柳寒英一愣,随即想起来。她审视着陈尘,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片刻后才淡淡道:
“哦?是何物?”
“那柄扇子,还有一支发簪。”陈尘答得简略。
柳寒英眼神微动。那柄邪异的骨扇她印象深刻,发簪倒是没什么特别印象。
她朝身旁一名下属示意:“去,将昨日从陈公子身上暂扣的物品取来。”
不多时,下属捧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正是那柄已恢复泥金底色的折扇,以及那支赤金点翠的发簪。
陈尘上前,先是小心地拿起发簪。指尖触及簪身,他能清晰地“看”到,翠雨正蜷缩在簪子深处,灵光有些黯淡,似乎受惊不小,但好在安然无恙。
他心中稍安,将发簪仔细收好。
接着,他拿起了那柄骨扇。扇子入手冰凉,那股阴寒死寂之感依旧存在,但比之前在地室时弱很多。
他凝神感应,试图联系骨灵,却如石沉大海——契约印记仍在,但骨灵的意识却仿佛彻底陷入沉睡,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封印了。
陈尘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东西可对?”柳寒英问道。
“无误。”陈尘将骨扇也收起,朝柳寒英微微躬身,“多谢柳掌令。”
柳寒英摆了摆手,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终究没再多问什么。
司天监的巡天令是个麻烦,在没有确凿把柄前,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陆良才在一旁,嘴巴动了动,似乎又想说什么风凉话。陈尘眼疾手快,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示意:别惹事。
陆良才撇撇嘴,把话咽了回去。
“既已取回物品,就不多打扰了。”陈尘告辞。
柳寒英点了点头,看着三人离开偏厅的背影,眼神复杂。
待他们动作走远,她立刻转身,对厅内下属下令:“点一队好手,随我去西市,动作要快!”
......
......
离开镇灵司,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陆良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陈兄,刚才干嘛拦着我?那柳寒英昨天那么嚣张,今天好歹也得损她两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尘摇头,“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李凝儿,不宜横生枝节。”
他看了一眼西市的方向,“线索指向西市朔风巷,三更天。现在时辰尚早,但我们得提前去摸摸情况。”
白依云赞同道:“朔风巷在西市边缘,临近旧货集市,鱼龙混杂,确是藏人的好地方。白日先去探探路,熟悉地形。”
三人遂不再耽搁,朝着西市方向行去。
越靠近西市,市井气息越浓。沿街叫卖的小贩、讨价还价的老百姓、杂耍卖艺的艺人,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谁也想不到,昨日才发生的李府灭门惨案,暗流汹涌的京城,表面竟还能维持这般繁华喧闹。
陈尘一边走,一边悄然运转那微弱的、源自骨灵契约的感知力。
他试图捕捉空气中是否残留有李凝儿的气息,但是人潮气息混杂,一无所获。
“陈兄,你看那边。”陆良才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巷口。
陈尘和白依云顺势望去,只见两名穿着普通灰衣、头戴斗笠的男人,正快速闪入那条小巷,行动间透着股刻意的低调和敏捷,与周围慢悠悠的市井百姓格格不入。
“脚步扎实,眼神警惕,不似寻常百姓。”白依云低语。
陈尘心中一动:“会是太子的人?还是......那伙绑架了李凝儿的人?”
“跟上去看看?”陆良才跃跃欲试。
白依云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我们的目标是朔风巷和李凝儿,节外生枝,恐打草惊蛇。”
陈尘也想起了太子纸条上的“三更”,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先找到朔风巷,确认位置和环境。”
三人继续前行,按照路人的指点,七拐八绕,终于来到西市较为偏僻的一角。
这里房屋低矮陈旧,巷道狭窄弯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物和潮湿的气味。
“前面那条,应该就是朔风巷了。”白依云指着一处更显幽深的巷口。
巷口堆着些杂物,显得脏乱,巷内光线昏暗,望去静悄悄的,与不远处主街的喧闹对比鲜明。
陈尘站在巷口,凝神望去。
“应该就是这里。”他低声道,“我们找个地方,等到晚上。”
三人正欲转身寻找一个隐蔽处暂歇,等待夜色降临。
就在这时,陈尘识海深处,忘归那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不确定的波动:
“等等......刚才路过主街,东首第三个摊位,有股......很淡的熟悉感。”
陈尘脚步一顿。
熟悉感?能让忘归感觉熟悉的,绝非寻常之物!很可能与她苦寻的那个人,或者与她遗失的记忆有关!
他立刻看向白依云,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白依云已从他的神色变化中察觉有异。
“怎么了陈兄?”陆良才不明所以。
“回主街,有点东西需要确认。”陈尘言简意赅,转身便朝着来路快步走去。白依云紧随其后。
陆良才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秉承着“跟着陈兄准没错”的原则,也立马跟上,嘴里还嘀咕着:“不是说要等晚上吗?这又唱哪出?”
三人很快回到了稍显喧闹的主街。
按照忘归的指引,陈尘的目光锁定了东首第三个摊位。
那是一个略显简陋的小摊,支在一块旧布上,后面坐着个打盹的干瘦老人。
摊子上杂七杂八地摆放着许多小玩意:褪色的绒花、廉价的木簪、有些锈迹的铜锁、几个颜色浑浊的琉璃珠......多是女子首饰或不起眼的日常装饰,看起来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物。
陈尘蹲下身,目光在摊子上细细扫过。在忘归的意念引导下,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颗不起眼的珠子上。
那珠子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材质似玉非玉,通体是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但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天然的紫色纹路,形似流云。
珠子中心还被钻了一个小孔,显然曾是用来串系的。
作为一名工匠学徒,陈尘对各种器物配件极为熟悉,他一眼就认出,这种大小、这种穿孔方式、尤其是珠子侧面一道极细微的磨损痕迹——这分明是专门镶嵌或垂坠在伞骨末端或伞面装饰上的“伞珠”!
“是这颗?”陈尘在识海中问。
“......是。”忘归的声音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追忆,带着困惑,“很淡......但感觉不会错,拿着它。”
陈尘压下心中疑惑,伸手拈起了那颗乳白色的伞珠。入手温凉,并无特殊的能量波动,就像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旧饰物。
“老丈,”陈尘向打盹的摊主招呼道,“请问这颗珠子,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摊主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陈尘手中的珠子一眼,哑着嗓子道:
“哟,小哥好眼力,不过这珠子有些年头了,是前些日子收旧货的时候,从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拣出来的。
“具体来历?那可就说不清咯,许是哪家小姐旧伞上掉下来的吧?不值几个钱。”
陈尘与白依云对视一眼。摊主的话验证了他的判断,这确实是颗伞珠,但来源成谜。
“老丈可知,那堆旧货的原主是谁?或者大概从京城哪个区域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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