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入狱
作者:檐下狸猫
“李府那边......结束了吗?”
下方,一名灰衣人低声禀报:
“......李崇明已死,李氏怨灵被镇灵司协调鉴密司净化。念物阁白依云、鉴密司杜宇重伤。那名为陈尘的学徒,身负黑玉剑和骨扇上的怨力,已被镇灵司带走。李府......算是完了。”
太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轻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灰衣人便无声无息地退下。
他缓步走到暖阁中央的一个铜盆前,盆中跳跃着温暖的火焰。他拿起一叠纸钱,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投入火中。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淡漠的脸庞,他低声呢喃,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母亲......您看到了吗?李家用他们全族的血,为您陪葬了......您安息吧......”
纸钱在火中化为灰烬,袅袅青烟升起。
做完这一切,太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尘......”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真是让孤意外啊,没想到你不仅能在李府这滩浑水里活下来,还带着黑玉剑,让杜宇和白依云都因你而苟全了性命。”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的景致,眼神幽深。
“呵......”他忽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不过,仔细想想,你若就这么轻易死了,反倒无趣......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得要多。”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窗棂,仿佛在抚摸一盘棋局上最出乎意料的那颗棋子。
“有趣,实在是有趣。”太子的脸上笑容愈发明显,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奇猎物般的光芒,“孤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
......
镇灵司,幽玄狱。
这里是镇灵司关押、审问涉及重大灵异事件或危险劫师的地方。
通道深邃,墙壁由特别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其上刻满了隐晦的符文,用以压制灵韵、隔绝气息。
此地常年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灵药混合的奇异气味。
柳寒英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响。
她身后,两名镇灵司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陈尘,另外两人则拖着已经醒转、正在拼命挣扎嚷嚷的陆良才。
“喂!你们搞什么?!我是自己人!鉴密司的!陆良才!我爹是陆文渊!你们抓错人了!快放开我!”
陆良才虽然身上带伤,但嗓门依旧洪亮,在通道里吵得人脑仁疼,“我可是立了功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唔唔!”
一名镇灵司人员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顺手从旁边扯了块不知道原本做什么用的布团,粗暴地塞进了陆良才的嘴里,世界总算清静了不少,只剩下他愤怒的“呜呜”声。
走在柳寒英身旁的一名下属,忍不住低声问道:“柳掌令,后面那个一直吵吵的......到底是谁?为何司天监的指示里,连他也要一并带回?”他实在是被吵得心烦,也觉得莫名其妙。
柳寒英脚步未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我怎知他是谁?司天监的条子上只写着‘将嵌在墙上者一并带回’,谁知道是这么个活宝?”
她甚至连陆良才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觉得这小子吵闹又麻烦。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囚室前。囚室由粗壮的玄铁栅栏隔开,里面设施简陋。
“把他扔进去。”柳寒英指了指还在“呜呜”挣扎的陆良才。
那两名架着他的镇灵司人员得令,毫不客气地将陆良才拖入囚室,随手扔在角落的草堆里。
为了防止这货再闹出什么动静或者试图逃跑,其中一人还取出了一根闪烁着微弱符文的暗色绳索,熟练地将陆良才的双手双脚捆了个结实。
这绳索显然有束缚灵韵的作用,陆良才挣扎了几下,发现体内微薄的灵韵如同陷入泥潭,根本无法调动,顿时泄了气,只能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愤慨和委屈。
处理完陆良才,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陈尘身上。
柳寒英示意将陈尘带入另一间更为坚固、墙壁上符文也更为密集的审讯室。室内中央立着一个厚重的木桩,上面挂着镣铐。
陈尘被架过去,双臂被拉起,用特制的镣铐锁在了木桩上,整个人如同受刑般吊挂着,脑袋无力地垂下。
柳寒英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略显嫌弃地捏住陈尘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然而,柳寒英敏锐地察觉到,之前萦绕在他周身、那些肉眼可见的妖异黑色纹路和浓郁的怨力,此刻竟然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这片刻功夫,就已淡薄到几乎难以感知,只剩下些许残留的阴冷气息。
“嗯?”柳寒英眉头皱得更紧,“怨力消散得如此之快......是那黑玉剑的缘故,还是他自身有什么特殊?”
她仔细探查了一番,除了陈尘身体极度虚弱、识海似乎也受损不轻外,并未发现其他异常,那庞大的怨力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想到司天监指示中明确要求“不得用刑审问”,柳寒英虽满心疑惑,却也暂时压下了进一步探究的念头。
她松开手,任由陈尘的脑袋再次垂下。
“看好他,一旦苏醒,立刻报我。”柳寒英对留守的下属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在他醒来之前,谁也不许动他。”
“是,掌令!”
柳寒英最后瞥了一眼吊在木桩上、依旧昏迷的陈尘,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幽玄狱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昏迷的陈尘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隔壁囚室里陆良才偶尔发出的、被布团堵住的沉闷呜咽。
......
......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虚无识海,陈尘的神识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又晕过去了......”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我这算不算‘传奇耐活王’?这种局面都死不了。”
随即,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片段涌入脑海——李氏怨灵那即将落下的利爪,自己掏出的发簪,以及......穹顶破裂,天光照射,还有那隐约听到的“邪祟伏诛”的敕令以及李氏消散前那声解脱般的叹息。
“她......彻底死了吗?”陈尘心中有些复杂,既有除掉祸害的释然,也有一丝对李氏悲惨命运的唏嘘。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景象。
忘归并未像往常般静坐,而是立于识海中央,清冷的目光正落在那道代表与骨灵契约的、此刻已黯淡不少的暗红色印记上。
陈尘飘身上前,正欲开口询问,忘归却率先转过头,紫色的眸子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情绪:
“李氏已彻底湮灭,魂飞魄散。你那师姐,性命无虞。”
闻言,陈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然而,忘归的话风陡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陈尘一怔,立刻想起了自己昏迷前那疯狂的举动。
“那股怨力......”他脸色微变。
“若非我及时在识海内稳住骨灵契约,强行中断了大部分怨力灌输,你早已爆体而亡,或被怨力彻底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忘归的声音冰冷,陈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下压抑的怒气,那是对他不计后果行为的斥责,“即便如此,侵入你体内的残余怨力,依旧足以摧毁你的根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以你的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将其磨灭,中和了。”
陈尘心头一沉:“生命本源?代价是......”
“寿元。”忘归吐出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你本有近百寿数,如今......不足十年。”
不足十年......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此次脑海中炸开,让他神识一阵晃动。
短暂的死寂后,他却并未如忘归预想的那般绝望或歇斯底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陈尘低声喃喃,甚至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至少,不是不足两年。”
他抬头,看向忘归那似乎带着一丝不解的紫色眼眸,语气竟透出几分奇异的平静:
“与你的契约是两年内找到‘她’,若是能完成契约,并从这麻烦不断的念物阁失窃案中抽出身,剩下的几年,安安稳稳地看看这个世界,似乎......也不错。”
他眼神清澈,神情淡然,仿佛折损的不是自己的阳寿,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这种对生命的“看得开”,反而让习惯了杀戮与执念的忘归一时语塞。
良久的沉默在识海中蔓延。
最终,忘归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告诫:
“......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陈尘的意识被猛地推出识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