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审问

  现实世界，镇灵司幽玄狱审讯室。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陈尘从深沉的昏迷中拽醒。

  他猛然睁开眼，刺骨的寒意和双臂被吊挂的酸痛感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昏暗的光线和刻满符文的冰冷墙壁，自己被牢牢锁在一个沉重的木桩上。

  视线逐渐清晰，陈尘忍着周身的不适，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阴冷潮湿的囚室，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粗壮的玄铁栅栏，落在了隔壁的囚室里。

  只见陆良才被一种闪烁着符文的暗色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像只粽子般倒在草堆上，嘴里还被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这家伙......怎么也进来了？”陈尘心中疑惑，李府之事，与陆良才有何关系？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那点属于骨扇契约的黑痣依旧存在，传来微弱的联系感，但......骨扇本身却不见了踪影。

  “是在找这个吗？”一个冷冽的女声突兀地在囚室外响起。

  陈尘心中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深青官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栅栏外，正冷眼看着他。

  她手中的，正是那柄模样大变、邪气内敛的骨扇。

  陈尘不认识此女，但看其装束气度，心知必是此地主事之人。

  隔壁的陆良才见到这女子，反应更为激烈，“呜呜”声更响，挣扎得也更厉害了，显然认得她，而且没什么好印象。

  柳寒英被陆良才吵得心烦，对身旁下属示意：“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

  下属上前，扯掉了陆良才口中的布团。

  “呸！呸呸！”陆良才大口喘着气，立刻嚷道：“贱人！你凭什么抓我！快放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柳寒英根本懒得搭理他，目光重新回到陈尘身上，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这里是镇灵司幽玄狱。我乃镇灵司掌令柳寒英。镇灵司专司京城内重大劫师及相关异案。你二人牵扯李府邪阵、怨灵复苏、念物阁失窃重案，身怀异宝，形迹可疑。”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若不想多吃苦头，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本掌令的问题，否则，这幽玄狱里的手段，想必你们不会想尝尝。”

  很快，审问开始了。

  柳寒英先问陆良才，陆良才憋了一肚子火和委屈，自然是极力辩解，声称自己是去帮忙的功臣，话痨属性全开，吵得柳寒英眉头紧锁。

  他到底在说什么......柳寒英不耐烦地挥手，“堵上！”

  “呜！！！”陆良才再次被剥夺了话语权，只能怒目而视。

  轮到陈尘了，这还是他两辈子第一次被审讯，想想还有些小兴奋。

  审讯时，相比较陆良才，陈尘显得“配合”许多，柳寒英问什么，他基本都会回答，只是......

  只是每每遇到关键问题，比如黑玉剑的来历、如何操控怨力、骨扇从何而来时，陈尘总会陷入良久的沉默，眼神略显空洞，仿佛神游在天外。

  柳寒英起初以为他是在编造谎言，但观察之下，又不像。

  她自然不知，陈尘每次沉默，都是在识海中飞快地与忘归交流。

  “前辈，黑玉剑的来历能说吗？”

  “随意。”

  “操控怨力呢？”

  “涉及骨灵契约核心，不可。”

  “太子给骨扇的事？”

  “牵扯过大，慎言。”

  于是，陈尘便根据忘归的指示，选择性地说一部分，隐瞒一部分，或者含糊其辞。

  这种断断续续，真假难辨的供述，让柳寒英极为恼火，却又因司天监的指示不能轻易用刑，只觉得胸口憋闷，头疼不已。

  时间就在这僵持与磨蹭中，悄然到了下午。

  就在这时，一名镇灵司人员匆匆来报：“掌令，外面......陆家的人来了，说是要讨还他们家公子陆良才，态度......颇为强硬。”

  柳寒英正烦躁，闻言冷哼一声：“陆家？让他们等着！本掌令正在审理要案，没空理会！”

  “唔！唔唔！”陆良才听到家人来了，挣扎得更厉害，眼中充满希望。

  可惜无人理会。

  没过多久，又有一人快步进来禀报：“掌令，外面又来一女子，自称念物阁亲传弟子白依云，指名要我们放了她师弟陈尘。此女......实力似乎很强，守门的兄弟有些拦不住。”

  柳寒英眉头拧得更紧，心中暗骂麻烦不断。但听到“实力很强”几个字，她还是站起身。

  陆家那边可以无视，但这念物阁的人，尤其是亲传弟子，还是需要她亲自去应付一下。

  她冷冷瞥了一眼吊着的陈尘：“看好他！”

  陈尘听到“白依云”三个字，心中一动，是师姐！她来救自己了！

  ......

  ......

  镇灵司衙署门外。

  一些闻讯赶来想看热闹的人，已被镇灵司的人员驱散。门口对峙着三拨人。

  一边是几名衣着华贵、神色焦急中带着倨傲的陆家仆从管事，为首一人正对着镇灵司的人员大声嚷嚷：“......赶紧把我们家少爷放了！你们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耽误了少爷前程，你们担待得起吗？！”

  另一边，则是一身月白衣裙，面容清冷，气息似乎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的白依云。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柳寒英缓步走出大门，目光先是不耐地扫过吵吵嚷嚷的陆家人，最后落在了白依云身上。

  “白姑娘？”柳寒英语气冷淡，“镇灵司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干扰。你师弟陈尘牵扯重案，需配合调查，暂时不能离开。”

  陆家管事见柳寒英出来，立刻掉转矛头：“柳掌令！你......”

  “闭嘴！”柳寒英直接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白依云，“白姑娘，请回吧。若再在此滋事，就别怪本掌令对你师弟，用血非常手段了。”她语带威胁。

  白依云闻言，清冷的眸子瞬间寒芒乍现！

  她原本还想着按规矩要人，但听见柳寒英竟以陈尘的安危相胁，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绷断！

  “你敢！”

  一声冷叱，白依云周身月华般的灵韵轰然爆发，不顾自身伤势未愈，竟是要直接在这镇灵司门口动手强闯！

  柳寒英也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刚烈，脸色一变，厉声道：“拦住她！”同时自身灵韵也迅速提起，一股带着雷霆般爆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她的门径，名叫【雷锁】！

  衙署门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白依云周身月华灵韵与柳寒英那蓄势待发的【雷锁】即将碰撞，陆家管事吓得抱头缩颈之际——

  “呵呵，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间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已然驾临。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面带和煦笑容，仿佛只是路过看一场热闹的闲散贵人。

  他缓步走来，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剑拔弩张的白依云和柳寒英身上扫过。

  “能目睹念物阁高徒与镇灵司掌令切磋，孤今日也算不虚此行了。”太子语气轻松，仿佛完全不知此地为何事紧张。

  白依云见到太子，清冷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与寒意。

  她与陈尘信息共享，自然清楚太子在此事中扮演的丑恶角色，甚至可说是李府惨剧的元凶之一！

  但眼下，陈尘在镇灵司手里，她强压下当场揭穿的冲动，只是冷冷地移开视线，周身灵韵未散，依旧锁定着柳寒英。

  柳寒英见到太子，也是微微一惊，连忙收敛了些许外放的灵压，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心中却是疑窦丛生，太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镇灵司门口？

  太子微微颔首，正欲再言，场中情形再生变化。

  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众人再次转头，只见两人正并肩缓步而来。

  其中一人，须发皆白，身着朴素的青色长袍，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平静无波，正是念物阁阁主。

  而另一人，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容稚嫩，甚至带点婴儿肥。

  但他身上穿的，却是司天监特有的、形制如同学子服的月白色星纹袍！

  他步履沉稳，眼神清澈却不见丝毫孩童该有的天真，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淡漠。

  “司天监的人？”柳寒英心中惊愕，“司天监插手要人也就算了，怎么还派人亲自过来？还派来这么个......孩子？”

  那司天监少年对场间紧张的氛围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扫过太子、阁主、白依云，最后在柳寒英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并未开口说话。

  柳寒英开口问道：“这位司天监的......大人，不知莅临我镇灵司，有何指教？”

  少年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她，声音清脆，却毫无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奉监正之命，前来负责审讯陈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