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启灵
作者:檐下狸猫
雅间内,重归寂静,唯余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陈尘握着那柄骨扇,指尖的冰凉感挥之不去。
他看向白依云,眉头紧锁:“师姐,方才太子推门而入时,所说的话......你可曾听清?”
白依云正在检查门窗是否关严,闻言回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太子?并未多说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一直在门外,若有异常动静,不会遗漏。”
她没听见......陈尘心头巨震!
太子那句石破天惊的“是母子”,清晰地如同在他耳边响起,师姐竟全然未闻?
是太子用了什么传音入秘的法子,还是......这话本就只有自己能听见?
联想到骨灵的存在,他越发觉得太子深不可测,且手段诡谲。
“此人绝非善类,或许念物阁失窃案里......也有太子的影子。”陈尘这般想着,他又忽然想起在梦境里,忘归提到过的“炼魂”,这与骨灵所言太子将冤魂炼入骨扇何其相似!
“他在失窃案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怎么了?”白依云察觉他神色有异。
“......无事”陈尘压下心中惊涛,摇了摇头,转而将话题引向骨扇:
“师姐,此扇......恐怕并不是寻常器物。我观其纹路质地,阴寒刺骨,绝非吉祥之物
“太子将此物交予我,其心难测”他又补充道,“并且,我怀疑念物阁失窃案,或许也与太子有关。”
陈尘并未透露自己能看见物灵以及与骨灵对话的真相,只以工匠的观察和自己的猜测作为掩饰。
白依云目光再次落在那泥金折扇上,神色凝重:“皇室之物,多有隐秘。太子心思深沉,此举定然不止修扇这么简单。
“他既已注意到你,日后须得更加谨慎。”她略一沉吟,“至于念物阁失窃......太子是否插手其中,目前尚无证据,但此人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卷入其中,并非没有可能。”
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陈尘心中那模糊的猜想又清晰了几分。
山河鼎失窃,太子炼魂,如今又多了这把以人骨炼制的邪扇......线索仿佛都隐隐指向东宫。
“我明白。”陈尘点头,将骨扇小心收好,“师姐,我们是否该进行启灵了?”
被刚才两拨人一打岔,他依旧记得此行的正事。
“嗯。”白依云不再多言。
她走到雅间中央,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扫过地面,荡开微尘。
她并未布置复杂的阵法,也未取出珍奇材料,只是让陈尘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闭目,凝神,放空思绪。”白依云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启灵并非外力强加,而是引导你唤醒沉睡于自身灵性深处的‘本源’。我会以自身灵韵为引,助你感应。”
陈尘依言闭目,努力排除杂念。
他只觉一股温热而浩大的气息自白依云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月华流水,缓缓笼罩住他周身。
这气息试图探入他的体内,引导他寻找那所谓的“灵性本源”。
然而,就在白依云的灵韵触及陈尘丹田气海深处之时——
“嗡!”
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轻鸣响起。
陈尘自身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觉师姐的力量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
但白依云的脸色却是一变!
她的灵韵在触及陈尘本源核心的刹那,并非如预想中那般遇到阻碍或空白,而是感受到了一种已然稳固、浑然天成的圆满状态!
那核心深处,并非等待点燃的星火,而是一簇早已悄然燃烧、内敛而幽深的火焰!
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难以言喻的气息萦绕其中,仿佛与天地间某种古老的韵律共鸣。
启灵......早已完成?!
“这怎么可能?!”白依云一直平淡的眸子里从未闪过如此强烈的惊骇,“师傅明明说他尚未启灵!而且,这等浑然天成的圆满状态,绝非刚刚启灵之人所能拥有,更像是......沉淀了许久?”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无数疑问,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自身灵韵。整个过程中,快得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感应。
陈尘疑惑地睁开双眼:“师姐,结束了?我好像......并未感觉有何不同。”
他仔细体会周身,力量未有增长,神识也未变得清明,更未感知到所谓的“门径”为何。
白依云面上已恢复平静,淡淡道:“嗯,结束了。你体质特殊,门径或许需要契机激发,非一蹴而就,还是先静心体会。”
她选择了隐瞒,此事蹊跷,还是需禀明师傅。
陈尘虽有不解,但见师姐如此说,也只好按下心中疑惑,起身道:“那我们现在回念物阁?”
“走吧。”
二人离开听雨轩,穿行于京城街道。
陈尘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骨扇,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忽然,他指尖一顿,一股熟悉的、冰冷死寂的气息再次从扇身传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试图侵蚀他,那气息竟如同温顺的溪流,在食指指尖盘旋,最终凝聚成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黑点,宛若一颗小痣。
依旧冰寒,但却带给陈尘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他心念微动,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行人身上微弱的“气”,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负面情绪?
这是......骨扇的能力?
他竟然能引动并运用一丝这邪器的力量?是因为那道微小的契约,还是......陈尘心中骇然,但却没有声张,只是默默体会着这诡异的变化。
“我似乎能在小范围内,调动并掌控怨气,并能感知到旁人微小的负面情绪。”陈尘若有所思,“而且,即便骨扇不在身边,这能力似乎依然存在。”
“只是威力尚弱,聊胜于无。”陈尘有些可惜。
回到念物阁,二人径直来到阁主所在的茶室。
白依云简单禀报:“师傅,启灵已毕。”她言语简洁,并未多提其中的异常。
阁主正独自对弈,闻言并未抬头,只是神色如常道:“既已启灵,便是劫师,这失窃案,你也该参与其中了。”
可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同……陈尘心下嘀咕,面上却恭敬应着。
阁主接着道:“你们二人,先去查九螭玉椁的下落。”
九螭玉椁?陈尘一愣。
在失窃名单中,此物虽也珍贵,但远不如山河鼎、古镜、黑玉剑那般引人注目,师傅为何要让二人先查它?
他心中虽有万千不解,但见师傅语气不容置疑,白依云也并无异议,便压下疑问,恭敬应道:
“是,师傅。”想了想,他又开口道:“师傅,该从何处查起?”
“我若知晓,便自己去查了。”阁主挥挥手,像是赶苍蝇般将二人逐出了茶室。
陈尘与白依云站在茶室外,面面相觑。
“九螭玉椁......这该从何查起?”陈尘看着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隐晦寒意的骨扇,毫无头绪。
白依云沉默片刻,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似在回忆:“阁内收藏甚广,或许有一物可助我们寻得线索。”
“是何物?”陈尘精神一振。
“一方‘问玄砚’。”白依云道,“此砚据传有占卜问卦之能,能依使用者心意,指引模糊方向。只是......”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此物灵性极高,却也性情古怪,对大多数求问者都爱答不理,时常沉寂数年也无反应。连师傅有时也唤不动它。”
爱答不理的物灵?
陈尘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若论与念物阁内物灵打交道,他自认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这一年下来,他凭借能看见物灵、能与他们沟通的本事,早已和阁内大多物灵混了个脸熟,日常没少听它们唠叨八卦、抱怨诉苦。
“师姐,”陈尘开口道,语气带着几分尝试的意味,“或许......我可以去试试?”
白依云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想到师傅对此子的另眼相看,以及他身上那难以言喻的特殊之处,便点了点头:“也好,姑且一试。问玄砚就在二楼‘静思堂’。”
二人移步至二楼静思堂,此处多为存放一些偏门或难以界定用途的古物,平日里少有人来。
一方造型古朴、色如沉墨的砚台,静静置于靠窗的紫檀木架上,看上去与寻常砚台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表面异常光洁,仿佛时常被人摩挲。
白依云远远站定,示意陈尘上前。
陈尘缓步上前,并未立刻伸手触碰,而是如同面对一位熟识的老友,轻轻低语:
“砚老,晚辈陈尘,今日遇到了难处,特来请教,还望不吝指点。”
他话语恭敬,带着真诚的恳求。
然而,砚台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顽石。
静思堂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白依云见状,心下微叹。此砚性情孤僻,连师傅都时常奈何不得,陈尘初次尝试便无功而返,也属寻常。她正欲开口,却见陈尘忽然动了。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陈尘竟双手捧起那问玄砚,小心翼翼地将它从靠内的位置,挪到了窗户旁通风透光之处。
“他这是……作甚?莫非是求问不成,心中恼了?”白依云心中疑窦丛生,却未出声阻止,只是静静观望。
她自然不知,此刻在陈尘的眼里,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带着几分顽童神色的老者虚影,正拂须而笑:
“小尘子啊,许久不来探望老夫,可是去逛窑子了?”
陈尘无法开口,只得借着摆放砚台的时机,指尖在其上极轻地叩击两下,传递出无奈的意念。
“嘿嘿,那就是有心上人了?”砚老笑容更盛,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白依云的方向,“莫非是身后那女娃娃吗?嗯,姿容清绝,气质不俗,倒也......”
陈尘连忙在心中告饶,打断这不着调的调侃。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砚老收敛笑意,神色稍正,“你今日所求,老夫知晓。不过,在为你指明方向之前,先赠你一场机缘,如何?”
“机缘?”陈尘心中微动。
“你把老夫搬到窗户边,老夫便为你解疑答惑,还附赠你一场机缘。快快快,这边的湿气太难受了,快让老夫通通风。”
陈尘依言照做。
就在砚台落定窗边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那光滑的砚面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点点细碎的金色辉光,如同凝聚的星屑。
这些光点缓缓升起,只有陈尘能看见,它们在空中稍作盘旋,便如同受到吸引般,纷纷没入陈尘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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