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李,李府
作者:檐下狸猫
在光点涌入体内的一瞬间,陈尘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经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袭上心头,耳聪目明,感知在瞬间变得敏锐了数倍不止。
劫师...门径...修行...
一个个原本模糊的概念,此刻如同被擦去尘埃,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认知之中。
他依然不知自己的“门径”具体为何,但却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潜藏的力量已然在体内苏醒,并且隐隐与灵魂深处那两道契约的印记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
“这是怎么回事?”陈尘没有掩饰心中的震惊,满脸疑惑地看向砚老。
“哈哈。”砚老笑道,“其中奇妙,须你自行体会,老夫也只不过是提早算到了些东西,推你一把而已。”
“多谢砚老,只是晚辈不知该如何报答......”陈尘诚恳道。
“报答什么的,以后再说吧。”砚老呵呵一笑,随后开始催动砚台。
白依云自是不知这一切的变化,只是见陈尘长久都没有反应,以为此行要无功而返。
这般想着,却见那问玄砚光滑的砚面之上,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紧接着,涟漪中心,一缕极淡的墨色气息袅袅升起。
那墨气在空中盘旋数周,最终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京西。
随即,墨气散去,砚台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白依云眸中难掩惊色,她见过师傅尝试沟通此砚,也需费些周章,且结果往往晦涩难懂。
而陈尘,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让其给出清晰的指向?
陈尘心中却是了然,他知道,若不是自己与砚老交情深厚,自己恐怕也问不到什么答案。
他转身,对上师姐探究的目光,压下心中对于砚老的感激,平静地解释道:“或许今日运气好,它心情不错。”
陈尘指向墨气消散的方向:“师姐,问玄砚所指,是京西。”
白依云深深看了陈尘一眼,并未追问那略显牵强的“运气”之说,只是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眉头微蹙:“京西......范围依旧不小。”
陈尘脑海中却瞬间闪过一个地点,一个他昨日才去过的地方。
京西,李府。
是巧合吗?昨日他才应师傅之命前去为李家小姐修缮那支前朝金簪,今日便应师傅之令,追查九螭玉椁,线索指向了京西?
“师傅他......”陈尘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死死按压下去,“不,师傅可能是有其他的意思......”
联想到李家可能与前朝的关联,以及那支蕴含前朝皇室工艺的发簪......陈尘觉得,这绝非偶然。
“师姐,”陈尘语气笃定了几分,“我们或许该去京西李府走一遭。”
白依云看向他:“你确定?有何依据?”
“直觉,以及......一些猜测。”陈尘将昨日发簪之事与今日相关联,解释道,“李府或许与此事,有着我们尚未察觉的牵连。”
白依云闻言,凝视他片刻,见其目光坚定,不似无的放矢,终是颔首:“好,便依你所言,去李府探查。”
末了,她又抛出一道难题:“只是李家是京城大家,只有鉴密司有权力随意对其进行调查。我们贸然前去,怕是不合规矩。”
陈尘皱眉,他倒是先入为主,没有考虑到这种问题。
不过很快,他的眉毛便又舒展开来:
“我去将那簪子带上,就说前去归还。”陈尘谋划着,“依高贵名门的习惯,他们必然要作样子挽留一番,我们便趁机进入李府。”
“嗯,好应对。”白依云认可地点头道,“到中午了,先用午膳,随后一同去往李府。”
......
......
静思堂内,重归寂静。
问玄砚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墨气消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平日里亦是如此,除了陈尘偶尔会来查看养护,大多数时光,它便在这寂静中独自度过。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砚台前,正是阁主。
他凝视着看似普通的问玄砚,声音低沉:
“你......多事了。他不该这么快脱去枷锁,唤醒门径。”
光滑的砚面上,缕缕墨气悄然汇聚,缓慢而清晰地拼凑出几个字:
他...会...死。
“有我在,他死不了。”阁主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墨气流转,字迹变幻:
死...在...你...手...上...
阁主沉默,静思堂内落针可闻。
良久,他终是缓缓转身,身影融入堂外光影,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消散:
“这是必要的牺牲。”
在他离去后,那砚台上墨气挣扎般扭动,最终凝聚成三个歪斜的字:
去...你...的...
......
......
京西,李府前。
小剪子看着伤势全无的翠雨,得意道:“怎么样?念物阁厉害吧?才一日就将你修好了。”
“嗯,很厉害。”翠雨脆生生地点头,它似乎不擅长和其他物灵交流。
陈尘确认簪子和翠雨的状态无误,便和白依云一同来到李府。
陈尘手持那支已经修复完毕的赤金点翠发簪,向门房道明来意:“念物阁学徒陈尘,特来归还贵府小姐发簪。”
门房认得陈尘,又见他身旁的白依云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不多时,管家亲自迎出,笑容可掬:“有劳陈小匠亲自送回。小姐正在后院,请二位随我来,小姐想当面致谢。”
一切如陈尘所料,李家遵循着名门望族的礼节。
穿过几重庭院,管家将二人引至一处精致的花厅:“请二位在此等候,老奴这便去请小姐。”
管家离去后,花厅内只剩下陈尘与白依云。
白依云目光迅速扫过厅内布置,低声道:“李家底蕴不浅,府内气息沉凝,或有修士隐匿。
“我需寻机探查府中是否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尤其是可能与九螭玉椁相关之处。你且在此应对,稳住李家人。”
她并非不能强行探查,但李家并非寻常门户,若无确凿证据或恰当理由,贸然以精神力大范围搜索,极易引发冲突,打草惊蛇。
借故入府,由陈尘明面周旋,她暗中感应,方是上策。
陈尘会意点头。
片刻后,环佩轻响,一位身着淡粉衣裙的少女在侍女簇拥下步入花厅。
她容貌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正是李家小姐,李凝儿。
“有劳陈匠师了。”李凝儿声音轻柔,目光落在陈尘手中的发簪上,接过时指尖微触,迅速收回。
“小姐客气,分内之事。”陈尘拱手,依着提前想好的说辞,“此簪工艺特殊,还需向小姐确认几处细节,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凝儿闻言,微微颔首:“既如此,请陈匠师随我到房中细看吧。这位......”她目光转向白依云。
“这是在下的师姐。”陈尘介绍道。
李凝儿对白依云微微欠身,却并未邀请同行,只对陈尘道:“那便请陈匠师一人随我来。”
此举正合白依云之意,她淡淡点头,留在花厅。待陈尘和李凝儿在视野消失后,她随即动身......
陈尘随李凝儿穿过回廊,来到她的闺房。
房间布置雅致,熏香淡淡,与昨日来时并无太大不同。
李凝儿将发簪置于梳妆台上,背对着陈尘,似乎在平复心绪。
陈尘正欲开口询问簪子细节,可陡然间,他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悲伤。
这悲伤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属于正背对着他的李凝儿。
是骨扇契约带来的感知负面情绪的能力自行触发了!
陈尘心下愕然,不知这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为何会突然涌现如此强烈的哀恸。他按下询问的冲动,决定先静观其变。
李凝儿却是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陈匠师,谢谢你。”
“李姑娘不必道谢,我们工匠就是做这个的。”陈尘以为她是在向自己道谢簪子的修复,于是客气开口。
“不,”李凝儿轻轻摇头,依旧背对着他,“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飘忽:“而且,不知为何,自你今日踏入府中,我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哦?为何?”陈尘心中警惕,面上却故作轻松,同时敏锐地感知到那股悲伤愈发浓重。
“我也不知。”李凝儿缓缓转过身,一滴清泪恰从眼角滑落,她凝视着陈尘,眼神迷茫而哀伤,“只是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像一个人。”
“像谁?”陈尘强自镇定,心中那不妙的预感却越来越强。
一旁,小剪子还在和翠雨玩闹,飞来飞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异样的气氛。
“嗯,”她泪眼朦胧,望着陈尘,声音轻得像要碎掉,“仿佛......看见了我的母亲。”
“嗡——!”
陈尘袖中的骨扇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颤,一股混杂着无尽痛苦、眷恋与哀怨的意念猛地冲击他的心神,那是骨灵无声的悲鸣!
陈尘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回荡:
李凝儿的母亲......是李妃?!
那这把骨扇......
......
与此同时,白依云已凭借【薄云】门径之利,如同一道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潜入李府深处。
她循着一丝极隐晦、却与念物阁封印同源的阴冷气息,来到一处被藤蔓遮盖的假山前。
她指尖轻滑,一道云气拂开藤蔓,侧身而入。
不过数十步,白依云的眼前便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秘的地下石室。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素来清冷的白依云也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石室中央,便是那失窃的九螭玉椁,可本该温润剔透的玉椁,此刻却被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紧紧缠绕,椁盖半开,浓郁如实质的黑色怨气正从中不断涌出,如同活物般蠕动。
就在白依云心神震动之际,一个冰冷而充满戒备的声音,自那翻涌的怨气深处,玉椁之旁骤然响起:
“什么人?!敢擅闯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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