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深海追逃

  “普罗米修斯号”的沉没，在海面上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和一道直冲天际的巨大水柱。这艘海上巨兽在剧烈的爆炸中分崩离析，断裂的钢铁残骸和依旧在燃烧的碎片，如同末日降临的火雨，散落在方圆数公里的海域，将这片宁静的夜色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旗舰被深海彻底吞噬的前一秒，就在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发生的同时，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暗影，从船体侧下方一个极其隐蔽、伪装成排污口的逃生通道中，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深海鳗鱼，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艘小型的、通体涂装着吸光涂料的单人深海潜航器。它拥有着完美的流线型外壳，让它在水中的阻力被降到了最低，而其搭载的超静音引擎，更是让它在混乱的深海中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几乎不产生任何声响。

  潜航器的驾驶舱内，空间狭小而压抑。白川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刚才那场源自旗舰内部的恐怖爆炸，其威力远超他的想象，冲击波透过海水传递而来，几乎将他的灵魂都震出了体外。如果不是他留了这最后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通道，并且在察觉到曾凡意图的瞬间就冲了进去，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和他的旗舰、他的野心一起，化作了冰冷宇宙中的基本粒子。

  劫后余生的惊悸，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但很快，这股求生的本能就被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刻骨铭心的情绪所取代——仇恨。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愤怒、以及对自己“艺术品”被毁的无尽惋惜的复杂情感。

  他抬起颤抖的手，启动了潜航器的高精度声呐探测系统和广角光学摄像头。屏幕上，无数代表着金属碎片的红色光点中，他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散发着微弱生命能量信号的赤红色身影。

  它就在不远处，正在混乱的洋流和爆炸碎片中艰难地稳住身形。那身坚不可摧的龟甲上，也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痕，显然，硬抗那种级别的爆炸，对它也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隔着冰冷而黑暗的海水，隔着潜航器厚厚的强化玻璃观察窗，两个宿敌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物理的阻隔，在深海中再次交汇。

  白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狰狞而扭曲的弧度。

  他输了。他引以为傲的海上堡垒，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最强王牌，都在今晚，被这个怪物亲手摧毁。他的一切，几乎都化为了泡影。

  但他，还没有输光。

  他还有这艘集合了最高科技的追猎潜航器，还有复仇的怒火，以及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

  他对着内部通讯器，用一种近乎疯魔的、压抑着无尽怒火的语气低吼着，尽管他明白对方根本听不见，但这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宣告。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因激动而再次颤抖的手，狠狠地按下了武器系统的启动按钮。潜航器两侧的外壳悄然滑开，两个小型的发射口显露出来。两枚只有成年人手臂大小、专门用于水下高速追杀的微型自导鱼雷，被机械臂迅速装填完毕。

  “锁定生命信号……发射！”

  “嗖！嗖！”

  两道致命的银色流光，拖着长长的、梦幻般的气泡尾迹，在黑暗的深海中划出两道笔直的死亡航线。它们以远超音速的速度，撕开水的阻力，朝着曾凡的方向呼啸而去。

  在鱼雷发射的一刹那，曾凡就感受到了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他毫不犹豫，立刻催动了体内那颗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蓝色宝珠的本源力量。

  一股温润而浩瀚的水系能量，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这片广阔的大海彻底融为了一体，周围的每一道洋流，每一个微小的水压变化，都成了他感官的延伸。

  他的身体在水中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流体力学的、不可思议的侧向平移，如同瞬移一般。就在他离开原位的下一秒，两枚鱼雷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残影飞过。

  “轰！轰！”

  两枚鱼雷在不远处爆炸，剧烈的冲击波让周围的海水都为之沸腾，形成两个巨大的空泡，无数被卷入其中的金属碎片被瞬间撕得更碎。

  一击不中，白川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他将潜航器的动力输出推到极限，操控着这艘深海幽灵，死死地咬在曾凡的身后。同时，武器系统不断地将一枚枚微型鱼雷发射出去，对曾凡进行着不死不休的追杀。

  一场惊心动魄的深海追逐战，就此展开。

  曾凡将蓝色宝珠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他不再是单纯地依靠肉体力量游泳，而是在“驾驭”这片大海。他的身影在复杂无比的海底山脉和海沟中高速穿梭，时而借助一道向下的暗流，瞬间沉入更深邃的黑暗海底，避开一波密集的鱼雷；时而又利用一道从地热口喷涌而出的上升洋流，从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角度垂直跃升，让紧追不舍的潜航器险些一头撞在陡峭的海底山脉上。

  潜航器的绝对速度虽然也很快，但在这种需要极致微操的复杂地形中，它科技造物的笨重被无限放大。

  白川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声呐屏幕上那个如同蓝色鬼魅般、不断闪烁跳跃的光点。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要将操控杆捏碎。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只剩下最后一条命的赌徒，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次追杀上。

  然而，曾凡的目的，并不仅仅是逃跑。

  在利用复杂地形，消耗了对方大部分鱼雷，并成功地将那艘幽灵般的潜航器引诱到一处结构极不稳定的海底峡谷深处后。

  他停了下来。

  在狭窄的峡谷通道中，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的海水，直视着那艘因为追击过猛而难以减速、正朝着自己越来越近的潜航器。

  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一只前爪，对准了峡谷两侧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岩壁。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能量攻击。而是发动了他从超梦基因中继承的、最本源，也最恐怖的一种能力。

  “定向分解。”

  他将自己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探针，刺入了岩壁的内部，精准地锁定了其中最关键、最脆弱的几个结构支撑点。

  “咔嚓……咔嚓……”

  无声的分解，在岩石的最核心层面悄然发生。坚固的岩壁结构，从分子层面，被无声无息地瓦解掉了。

  在潜航器里，白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场小规模的、但在此地却足以致命的海底塌方，毫无任何征兆地发生了。

  无数吨重的巨石和泥沙，从峡谷的两侧轰然崩落，像一场来自深渊的、要吞噬一切的沙暴，在短短两秒钟内，就将他的潜航器彻底淹没、覆盖。

  潜航器的能量护盾在无数巨石的疯狂撞击下，剧烈地闪烁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刺耳的警报声，在狭小封闭的驾驶舱内，疯狂地尖叫起来，几乎要刺破白川的耳膜。

  白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搞得手忙脚乱，他拼命地想要操控潜航器冲出这片死亡区域，但引擎的功率在无数泥沙的堵塞和挤压下，已经降到了最低。潜航器就像一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束缚得越紧。

  暂时摆脱了追杀的曾凡，并没有选择就此远离。

  他悄悄地绕了一个大圈，像一个最具有耐心的猎人，返回了那片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如同炼狱般的战场海域。

  他要给那些还沉浸在旗舰沉没的混乱中、幸存下来的敌人，送上最后一份，也是最盛大的一份“礼物”。他要让白川和他的势力，为今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