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海啸反击

  “普罗米修斯号”的信号，从战术显示屏上消失了。

  并非闪烁，并非被干扰，而是彻彻底底地、毫无预兆地凭空蒸发。驱逐舰“暴风”号的舰长，阿诺德，盯着那片代表着旗舰的绿色图标消失的地方，瞳孔剧烈收缩。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所有与旗舰连接的通讯线路，都在同一时刻被切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永无止境的电流嘶鸣。

  “怎么回事？旗舰通讯呢？切换备用频道！立刻！”阿诺德的声音因为惊愕而变得有些尖锐。

  “不行，长官！所有频道都是死线！我们……我们失去了和‘普罗米修斯号’的一切联系！”通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疯狂地敲击着键盘，但屏幕上跳动的只有一连串的错误代码。

  旗舰的沉没，远不止是失去了一艘战舰。它像一根定海神针被硬生生抽走，让整片海洋都沸腾起来。基因方舟舰队的指挥网络，一个以“普罗米修斯号”为绝对核心的、精密如钟表的系统，其主发条在这一刻应声崩断。

  混乱如同瘟疫，在舰队的无线电网络中疯狂扩散。

  “这里是‘壁垒号’护卫舰！我们正在遭受不明攻击！请求指示！”

  “‘雷霆号’呼叫总部！重复，呼叫总部！我们的声呐系统全毁了！”

  “是谁在开火？敌人在哪里？见鬼，探照灯照到的只有我们自己人！”

  十几艘护卫舰和驱逐舰，像是被斩断了神经线的巨兽，在漆黑的海面上痛苦地挣扎。有的舰船依旧固执地执行着旗舰消失前的最后一道指令——用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徒劳地切割着黑暗，试图找出那个不存在的常规敌人。另一些舰船的舰长则试图越级联系远在大陆的军事总部，却发现所有远程通讯链路都被一种诡异的强干扰所覆盖，耳机里只有一片嘈杂的噪音，仿佛地狱深处传来的嘲笑。更有几艘船，在失去了所有指令后，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着转，雷达屏幕上，代表友军的光点杂乱无章地移动着，碰撞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指挥系统，在物理层面和心理层面，都已彻底崩溃。

  这片混乱的钢铁丛林，正是曾凡所期望的狩猎场。

  他如同一道融于深海的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滑行至这支舰队的正下方。冰冷的钢铁船底在他头顶上方延绵不绝，投下一片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如同倒悬的山脉。螺旋桨搅动海水产生的巨大涡流，在他坚硬的龟甲上拂过，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他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穿透黑暗，凝视着这些庞然大物。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不再是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而是一具具结构清晰、脉络分明的钢铁骨架。

  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于艺术创作的、冰冷的毁灭欲。

  他将那早已超越凡俗的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推向顶峰。庞大的能量在体内奔涌，让他周围的海水都开始微微发热。

  分解能力，全力释放！

  他的目标并非那些厚重到夸张的复合装甲。用蛮力去瓦解那些东西，就像用牙签去啃食城墙，愚蠢且低效。真正的猎手，永远会攻击猎物最柔软的腹部。而这些钢铁巨兽的腹部，就是那些连接着厚重装甲板的、在工程师眼中完美无瑕，在他眼中却脆弱不堪的焊接处，以及船底那些密密麻麻、负责平衡与排水的关键阀门群。

  他化身为最高效、最无情的结构工程师，只不过，他专精于拆解。

  他贴近一艘护卫舰的船腹，巨大的爪子轻轻按在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焊接缝上。那条焊缝在超声波探测仪下平滑如镜，是人类工业技术的骄傲。

  “定向分解。”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一股无形的、源自更高维度的力量，沿着他的爪尖渗透进去。坚固的合金焊缝，其内部的金属键，开始从分子层面被强制解除。构成它的一切，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金属粉末。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裂痕，像是用铅笔在黑色的船底上轻轻划过，悄然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他像一个技艺精湛的雕刻家，在这艘护卫舰的龙骨和承重结构上，刻下了一道道致命的“签名”。

  深海之下，每一平方厘米都承受着数十公斤的恐怖水压。这些起初微不足道的裂痕，就像是万仞堤坝上出现的第一个蚁穴，在压力的作用下，被以几何级数放大。

  “嘎——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终于从船体深处传来，穿透了海水的阻隔。船舱底层，正在紧急维修声呐设备的损管小组，惊恐地看到他们头顶的钢板连接处，毫无征兆地渗出了水珠。水珠在几秒钟内变成了水线，水线又在下一秒变成了喷涌而入的瀑布！

  “报告舰桥！船底结构受损！A3、A5水密舱在三秒内被完全淹没！损管小组失去联系！”

  “警报！警报！船体倾斜度超过15度！右舷引擎因进水熄火！我们正在倾覆！”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第一艘护卫舰的舰桥上炸开。然而，这仅仅是毁灭交响乐的第一个音符。

  曾凡的身影在深海的阴影中穿梭，如同死神在自家的花园里悠闲漫步。他从一艘艘战舰的下方优雅地滑过，每一次短暂的停留，都意味着一艘钢铁巨兽的“内脏”被精准地切开，留下了无数致命的创口。

  第二艘驱逐舰的舵机舱突然失灵，整艘船开始不受控制地画着圈。

  第三艘护卫舰的弹药库下方开始渗水，冰冷的海水浸泡着那些高度敏感的炸药。

  第四艘、第五艘……

  舰队的混乱演变成了彻底的恐慌。一种源自未知和无力的恐惧，如同病毒般在每一艘船的内部传播。他们不知道敌人的身份，不知道敌人的位置，更不明白敌人是如何发起攻击的。他们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脚下坚实的钢铁堡垒，正在被一股来自深海的、无形的力量，冷酷无情地撕成碎片。

  在成功地让超过半数的战舰都变成了漏水的筛子，挣扎在倾覆的边缘后，曾凡停止了他的“手术”。

  他调整身体的浮力，破开水面。

  海面上，冲天的火光来自于“普罗米修斯号”的残骸，那片燃烧的海域将夜空映照得如同黄昏。曾凡那赤红色的狰狞龟甲，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种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光泽，仿佛一尊从岩浆中走出的古老魔神。

  他浮在海面上，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支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钢铁舰队。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甲板上，人类船员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惊惶奔跑，呼喊声、警报声和金属断裂声混杂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末日的悲歌。

  他调整着肩部炮管的角度，沉重的机械结构发出低沉的转动声，最终锁定了舰队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他要为这场由他一人掀起的复仇盛宴，画上一个最为璀璨、也最为华丽的句点。

  他调动体内剩余的大部分能量，这一次，他没有将其凝聚成追求极致穿透力的水炮。而是反其道而行，将庞大的水系能量进行高度压缩，再注入一股极不稳定的雷电之力，形成了一颗内部结构极其狂暴的高爆水球。

  那颗水球在他炮口成型，直径超过三米，表面流窜着蓝紫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周围的海水都排斥开来，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真空。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气被撕裂的闷响。那颗闪烁着蓝色电光的巨大水球，被他以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砸向了舰队中央。那里，几艘驱逐舰正因为混乱而靠得极近，而它们的主弹药库，就在那个位置的正下方。

  高爆水球在接触到其中一艘驱逐舰甲板的刹那，内部那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轰然释放。

  恐怖的冲击波并非简单的爆炸，而是一种瞬间的气化与膨胀。水球本身在一微秒内化为亿万吨的超高压水蒸气，其产生的破坏力，直接撕裂了驱逐舰厚重的甲板，并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灌入了船体内部。

  连锁反应开始了。

  被引爆的，是其中一艘驱逐舰的导弹库。

  “轰隆——！”

  一声比旗舰沉没时还要响亮数倍的惊天巨响，仿佛要将整个海域都掀翻过来。一团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火球，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如同一朵末日之花，在海面上悍然绽放。恐怖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连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海岸线都清晰可见。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神明挥下的铁锤。

  第一艘驱逐舰的殉爆，将数以百吨计算的、燃烧着的钢铁碎片，像暴雨一样泼洒向四周。一块扭曲的甲板，如同一柄飞行的铡刀，切入了旁边另一艘驱逐舰的燃料舱。

  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规模稍小，但更加炽热，流淌的燃料将那片海域都彻底点燃。

  第三艘船的导弹发射架，被一枚迎面飞来的引擎残骸击中，诱发了内部导弹的殉爆……

  爆炸，一个接着一个。

  火光，一片连着一片。

  这支不可一世的基因方舟围剿舰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彻底化为了一片钢铁与烈焰交织的人间炼狱。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垂死的悲鸣，以及一个如同神魔般静静悬浮在火海中央的、赤红色的身影。

  这场由一人掀起的海上风暴，以一种最惨烈、也最壮观的方式，宣告了基因方舟此次围剿行动的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