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击沉普罗米修斯

  向上的通路，已被层层叠叠的合金闸门彻底封死。每一道闸门都厚重得令人心生绝望，在备用能源的超载加持下，其分子结构被强化的堪比中子星的表层物质。即便以曾凡此刻所拥有的力量，想要强行破开一道，也需要耗费难以估量的时间与能量。而在这艘正在急速下沉的钢铁巨兽内部，时间，是最为奢侈的东西。

  整艘旗舰正在以一个惊人的加速度坠向深海。冰冷的海水如同催命的恶鬼，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着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连绵不绝的金属呻吟。船体结构在巨大的水压下开始扭曲、变形，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压力却在节节攀升，挤压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碾碎。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一个由钢铁、水压和疯狂意志共同构建的、毫无生路的坟墓。

  然而，在曾凡的意识深处，从来不存在“绝望”这个词汇。当一条路被堵死时，那就用自己的力量，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脚下厚重的层层甲板，投向了这艘海上堡垒的最深处，那个为整艘旗舰提供着澎湃动力的核心——巨大而狂暴的能量熔炉。

  既然无法从外部挣脱这个囚笼，那就从内部，将这个囚笼连同其心脏，一同彻底摧毁！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称得上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清晰、并最终化为唯一的选择。他要主动引爆这艘旗舰的动力核心，在史无前例的巨大混乱和爆炸中，为自己创造出一线逃离的机会。

  这无异于在炸药库里点燃火柴，稍有不慎，他自己就会成为那场爆炸中最先湮灭的尘埃。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犹豫和彷徨都烟消云散。他没有再向上看一眼那被封死的通路，而是决然转身，朝着通往旗舰最底部的通道，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轰！”

  他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头撞开了一扇相对薄弱的内部舱门。扭曲的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他冲进了一条通往下一层的维修通道。

  迎接他的，是已经化作死亡炼狱的超载防御系统。

  密集的红色激光网，如同地狱中魔神弹奏的烧红琴弦，纵横交错，封锁了整个通道的每一寸空间。激光切割空气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任何有机物或无机物触碰到，都会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彻底汽化，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隐藏在墙壁暗格与天花板接缝处的自动防御炮塔，在感应到他闯入的瞬间，便立刻从沉睡中苏醒。炮口闪烁着致命的光芒，喷吐出一道道足以媲美精英级宝可梦全力一击的能量光束。光束密集如雨，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都彻底封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支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在三秒内全军覆没的死亡陷阱，曾凡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唯有钢铁般的决意。

  “切换形态——赤色重装！”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他那庞大的、如同移动要塞般的身影再次出现。身形暴涨，暗红色的龟甲变得更加厚重，表面浮现出复杂的、仿佛电路板一般的能量纹路。他将头部和粗壮的四肢，完全缩进了那身经过超梦基因能量深度改造的、几乎坚不可摧的赤红色龟甲之中。

  紧接着，他发动了最简单粗暴，也在此刻最有效的突进方式。

  高速旋转！

  “嗡——”

  沉重的身躯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颗无法被任何力量阻挡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钢铁陨石。他硬生生地顶着那足以熔化钛合金的激光网，任由那些致命的红线在他的龟甲上疯狂切割，激起一串串刺眼夺目的火花，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浅浅白痕，却无法伤及其分毫。

  他彻底无视了那些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能量光束，任由它们如同冰雹般密集地轰击在旋转的龟壳上，发出一阵阵沉闷如战鼓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周围的墙壁为之震颤，但那颗赤红色的“陨石”，却连一丝一毫的停滞都没有，依旧保持着毁灭性的速度，一往无前。

  防御力最强的赤色重装形态，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它那近乎蛮不讲理的、令人感到绝望的物理与能量双重防御力。

  “轰隆！”

  “哐当！”

  他就像一辆彻底失控的、来自神话时代的重型破城锤，在这艘代表人类最高科技的旗舰内部，进行着最原始的破坏。阻挡在他面前的舱门、合金墙壁、甚至是坚固的防御设施，都在他那恐怖的冲击力和高速旋转带来的切割力下，被轻易地撞成一堆扭曲的、不成形状的废铁。

  ……

  旗舰的舰桥之上。

  白川通过最后几个还未因结构损坏而失效的监控探头，看到了那个势不可挡的赤色“陨石”。它正以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姿态，朝着动力室的方向，一路碾压、贯穿。沿途的一切，都在它的面前化为齑粉。

  白川不是蠢人。他看到那明确的前进路线，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脸上的狂热，第一次被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恐所取代。他想要埋葬“神”，但这个“神”，却打算拉着整座圣殿一起陪葬！

  他冲回控制台，试图启动动力室的紧急关闭程序，但屏幕上跳出的是一连串鲜红的错误代码。海水的大量倒灌和船体结构的严重损坏，已经导致大部分的控制系统失灵。

  他已经无力阻止这场疯狂的自杀式袭击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那一个个不断闪烁、即将熄灭的监控画面里，那颗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红色星辰，离他的心脏——“普罗米修斯号”的心脏，越来越近。

  终于，伴随着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整艘船都撕裂的巨大金属撞击声。

  曾凡撞开了动力室那扇厚达三米、由特殊记忆合金打造的最后一道大门，冲了进去。

  一个无比宏伟、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感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如同哥特式教堂穹顶般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复杂的能量管线和层层叠叠的能量约束环构成的球形熔炉，正在稳定地运转着，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心跳般的轰鸣。

  熔炉的内部，一颗如同微型太阳般炽热耀眼的能量核心，正散发着足以照亮整片深海的光和热。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液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滚烫的岩浆。

  这里，就是“普罗米修斯号”的心脏，是这艘海上巨兽一切力量的源泉。

  曾凡解除了高速旋转状态，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停歇，甚至没有去欣赏这壮观的景象。

  他背上那两根狰狞粗壮的巨炮，在机械结构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中缓缓抬起，炮口精准地对准了那颗近在咫尺的“太阳”。

  他将自己体内剩余的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孤注一掷地，全部注入到了炮管之中。蓝色的水系能量，深邃的紫色精神能量，甚至包括那股属于超梦的、最本源的、代表着纯粹毁灭的银白色力量。

  他要轰出他此生以来，最强，也是最不计后果的一炮。

  炮口处，三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正在疯狂汇聚、压缩。它们相互排斥、相互湮灭，又在他强大的精神力控制下，被强行糅合成一个极不稳定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奇点。炮口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能量密度，而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毁灭……洪流！”

  伴随着一声不属于水箭龟，更像是来自远古巨兽灵魂深处的咆哮。

  两道混合着蓝色、紫色与银白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能量光柱，从炮口中咆哮而出！

  “轰——！”

  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巨大的能量熔炉之上。

  坚固无比的能量约束环，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脆弱玻璃，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便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飞舞的光点。

  失去了所有束缚的能量核心，那颗狂暴的“太阳”，在这股来自外界的、同样强大的能量引爆下，瞬间失控！

  一场史无前例的、源自核心的连锁反应，从旗舰的最内部，轰然爆发。

  白光。

  足以让世间万物都失去色彩的、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吞噬了整个动力室。

  紧接着，是无声的毁灭。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如同神明愤怒的吐息，以动力室为中心，向着旗舰的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坚固的船体结构，在这股源自内部的、无可匹敌的毁灭性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

  甲板被轻易掀飞，厚重的船舱被粗暴地撕裂，作为脊梁的龙骨在一瞬间就被折断成数截。

  这艘代表着人类最高造船工艺的海上堡垒，在自己心脏的爆炸中，被从中间拦腰撕开了一个巨大到夸张的、深不见底的恐怖缺口。

  在旗舰彻底解体、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前的一刹那。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被那狂暴的爆炸冲击波包裹着，从那个巨大的缺口处，如同一颗挣脱了炮膛的炮弹，被狠狠地抛射了出去，成功地逃入了那片混乱、黑暗、却也意味着自由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