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用杏花的血做药引子
作者:墨篁听风
午后的听雨楼静谧得异常。
药香混着初春潮湿的空气,在廊间缓缓流淌。
那位特殊的客人被墨尘引上二楼时,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个女子。
约莫四十许年岁,身着素色绫罗裙,外罩一件墨绿绣竹叶的比甲。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白玉簪子。
面容清瘦,眉目间却自有一股书卷气,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似是久未安眠。
她站在门外,先整了整衣袖,才抬手叩门。
三声,不轻不重,极有分寸。
开门的是苏兰花。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怔。
“民妇陈氏,见过皇后娘娘。”
女子敛衽行礼,姿态标准得像是从礼仪图谱里走出来的一般。
苏兰花打量着她:“你是……”
“民妇陈婉清。”
女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林婉容是我的二姐,陈婉如是我大姐。”
屋里瞬间安静。
正在给楚怀山换药的杏花手一抖,纱布掉在地上。
楚怀山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苏兰花抬手止住。
苏兰花侧身:
“陈夫人请进。”
陈婉清走进屋,目光在楚怀山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转向苏兰花,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函。
“这是三日前,民妇在整理先父遗物时发现的。”
她双手呈上,
“是先父临终前留下的亲笔信,与……楚家旧案有关。”
墨尘接过信,检查无误后递给苏兰花。
信纸已经脆黄,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字迹工整清晰,是一手极好的小楷。
苏兰花快速扫过,脸色渐渐凝重。
“信中说,”
她抬头看向陈婉清,
“令尊早就察觉林姨娘——你二姐行为有异,曾私下调查,发现她在楚夫人去世前频繁出入楚家,且每次都带着一个食盒?”
陈婉清点头:
“是。先父是陈家嫡子,但性格懦弱,不善经营。
陈家祖传的医术和药材生意,早些年实际由二姐暗中把控。
先父虽觉不妥,却不敢多问。
直到大姐突然暴毙……”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先父察觉二姐表现太过平静,甚至……甚至在大姐头七未过时,就开始变卖楚家产业。
他起了疑心,暗中调查,发现二姐与一个道士来往密切,那道士就是后来的玄尘子。”
“为什么不报官?”
楚小山忍不住问,声音沙哑。
陈婉清看向他,眼中浮起歉意:
“因为怕。二姐那时手段已非常人能及,先父曾试探着劝过她,她竟笑着说……若再多事,陈家就再少一个女儿。”
屋里温度骤降。
“先父被吓住了。”
陈婉清苦笑,
“他将这封信藏于《陈氏医谱》封皮夹层中,只交代我,若他日楚家冤案有机会重审,便将此信交出。若楚家彻底败落……便烧了它,永不再提。”
她看向苏兰花:
“民妇本也不敢来。
但三日前听闻娘娘在查此案,又听说小山、小川两位侄儿都卷入其中,还受了伤……民妇辗转难眠,最终还是来了。”
她从怀中又取出一物——一个小小的锦囊,已经褪色发白。
“这是大姐临终前托人悄悄送出来的。”陈婉清声音哽咽,
“她说若有不测,让我收好此物。
我一直不知里面是什么,直到昨日才……才鼓起勇气打开。”
苏桃花接过锦囊,小心解开。里面不是金银,不是珠宝,而是一缕用红线系着的头发,和一张折叠的纸签。
纸签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吾儿小山、小川,若母不在,需防姨母林氏。
她所求者,非财,乃《神农毒经》。切记,切记。”
楚小山的呼吸骤然急促。
杏花急忙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
“母亲……”他盯着那缕头发,眼圈泛红,
“她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陈婉清也落下泪来:
“大姐她……其实一直活在恐惧中。
她知道二姐觊觎毒经,知道楚家危机四伏,但她太善良,总念着姐妹之情,不忍揭穿。
直到发现自己中毒……已经晚了。”
她擦去眼泪,忽然跪下:
“民妇虽未参与恶行,但知情不报,袖手旁观二十年,亦是罪人。
今日来此,一为交还证据,二为……请罪。”
苏兰花扶起她:
“陈夫人请起。你能此时站出来,已属不易。”
她看向窗外,雨又渐渐下起来了。
“夫人可知,”
她缓缓道,
“林姨娘在江南十七县的水源中,早已埋下慢性毒药?”
陈婉清脸色一白:
“什么?”
“她说,解药配方已随她一同葬入坟墓。”
苏兰花转身,
“但我怀疑,这话半真半假。
以林姨娘的性子,定会留后手。
陈夫人,你是最了解她的人,依你看……她会把真正的解药配方藏在何处?”
陈婉清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许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有一个地方……二姐年轻时最爱去。
父亲说,那是她唯一会露出真心笑容的地方。”
“何处?”
“杭州城西,灵隐寺后山……有一片杏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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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灵隐寺后山。
细雨中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了雨水,沉甸甸地垂着。
玄尘子靠在一棵老杏树下,道袍破烂,浑身是伤。
他逃出官船围捕后,一路躲藏至此,已是强弩之末。
怀中,那卷真正的《神农毒经》下半部紧贴着心口——林姨娘交给他的,其实是伪造的副本,真的早就被他调了包。
“母亲……”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自己是母亲手中的棋子。
她教他毒术,不是望他成才,是要他成为夺取毒经的工具。
她对他笑,夸他聪明,都建立在“有用”的基础上。
直到那天在珍宝阁,她被捕前看他的最后一眼——那里有惊慌,有恐惧,却独独没有对儿子的担忧。
“也好……”玄尘子咳嗽起来,咳出血沫,“这样……也好。”
有大姐那样的主心骨,有苏桃花这样的实干者,有大哥那样的勇者,还有那么多齐心协力的医者和百姓……
这艘船,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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