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去杏林

  午后，听雨楼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沈夫子拄着拐杖，亲自登门。

  这位江南大儒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文士，正是杭州府新任的代理知府——赵明诚。

  “皇后娘娘，老朽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沈夫子拱手行礼。

  苏兰花亲自迎下楼：

  “夫子哪里话。

  此次江南之难，多亏夫子主持公道，揭露刘同知罪行。

  本宫该谢您才是。”

  “老朽惭愧。”

  沈夫子叹息，

  “若非娘娘亲临，江南这扬祸事，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众人落座。赵明诚呈上一叠卷宗：

  “娘娘，下官已彻查府衙上下。

  刘同知与林姨娘勾结之事证据确凿，现已收监。

  另外，下官查到，林姨娘这些年在江南置办了多处产业，这是清单。”

  苏兰花接过清单，越看眉头越紧。

  绸缎庄三家，当铺五家，酒楼两座，药铺……十二家？！

  “药铺最多，而且都开在水井附近。”

  赵明诚补充道，

  “下官已派人查封，在其中八家的后院水井里，都发现了投毒的痕迹。”

  “她这是要毒害半个杭州城！”

  苏桃花怒道。

  “不止杭州。”

  苏兰花放下清单，

  “林姨娘的儿子玄尘子还在逃，他手中还有更厉害的毒药配方。

  若不尽快抓住他们，江南永无宁日。”

  沈夫子捋须沉吟：

  “老朽倒有一计。

  林姨娘此人，最重产业。

  她逃得匆忙，这些产业来不及变现。

  不如……引蛇出洞。”

  “夫子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三日后公开拍卖林姨娘名下的所有产业。”

  沈夫子眼中闪过精光，

  “她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只要她敢露面……”

  “好计。”

  苏兰花点头，“

  但需安排周密。墨尘！”

  墨尘从阴影中走出：“属下在。”

  “你带御林军精锐，暗中布控所有拍卖点。记住，要活捉林姨娘，她还有用。”

  “是！”

  赵明诚又道：

  “娘娘，还有一事。

  今早接到朝廷急报，兵部侍郎周大人……暴毙家中。”

  “什么？”苏兰花一震，“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

  但下官在周府的眼线密报，周大人死前曾收到一封江南来的密信。

  之后便神色慌张，当夜就……”

  不用说，定是林姨娘那边杀人灭口。

  这条线，断了。

  “周大人一死，朝中还有哪些人与林姨娘勾结，就无从查起了。”

  苏兰花沉吟，

  “看来，只能从林姨娘本人身上打开缺口。”

  众人商议至傍晚。

  夕阳西下时，苏兰花独自走上听雨楼顶层。

  这里原本是观景台，如今成了晾晒药材的地方。

  一排排竹匾上，铺着新采的金银花、蒲公英、鱼腥草，药香在晚风中弥漫。

  杏花披着外衫，站在栏杆边望着西湖。听到脚步声，她回头，露出浅浅的笑容：“大姐。”

  “怎么上来了？你该多休息。”

  苏兰花走到她身边。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

  杏花轻声道，“而且……想透透气。”

  姐妹俩并肩而立，看着西湖上归航的渔船，看着远处城郭升起的炊烟。

  劫后余生的江南，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大姐，”杏花忽然问，

  “如果……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但他可能会因为救我而惹上大麻烦，我该不该……”

  “喜欢楚小山？”苏兰花直接问。

  杏花脸一红，却没有否认：

  “他为我做了太多。

  可他是楚家公子，楚家百年基业，不该卷入我们的纷争。

  林姨娘和玄尘子还在逃，他们一定会报复……”

  “所以你就想推开他？”

  苏兰花转头看着妹妹，

  “杏花，你错了。”

  “错了？”

  “楚小山为你做那些，不是因为你是苏兰花的妹妹，不是因为你是皇后娘娘的小姨子。”

  苏兰花一字一句，

  “是因为你是苏杏花，那个三年前在洪灾中救了他的医女，那个在疫区拼命救人的大夫，那个即使自己中毒也要找出解毒方法的姑娘。”

  她握住杏花的手：

  “他喜欢的是这样的你。

  而这样的你，值得任何人倾心相待。”

  杏花眼眶红了：“可是我……”

  “至于楚家会不会被牵连……”

  苏兰花望向远方，

  “杏花，你记住：这世上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楚家世代行医，本就该济世救人。

  你大姐夫当年还是皇子时，我也只是个开医馆的孤女，所有人都说他娶我会惹麻烦。

  可他还是娶了，而我，也帮他稳住了江山。”

  她笑了笑：

  “所以啊，不要因为怕惹麻烦就拒绝真心。

  两个人并肩，总比一个独独行要强。”

  杏花泪水滑落，用力点头。

  楼下传来楚小川的声音：

  “苏医官！你来看这个药方！”

  苏桃花应声下楼。

  苏兰花看着妹妹含泪却明亮的眼睛，轻声道：

  “去吧，他在等你。”

  杏花擦干眼泪，转身下楼。

  看着妹妹轻盈的背影，苏兰花眼中满是欣慰。

  这时，墨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娘娘，有玄尘子的踪迹了。”

  “在哪？”

  “灵隐寺后山。”墨尘低声道，

  “我们在寺里发现了配制毒药的器具，还有……一封没烧完的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焦黑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潦草，只剩半句：

  “……三日后子时，钱塘江口，船至即发。携全部毒方，海外可……”

  海外？！

  苏兰花心中一震：

  “他们要逃！携全部毒方逃往海外！”

  若真让他们带着毒方出海，流毒无穷！

  “三日后子时……就是拍卖产业的那晚。”

  苏兰花眼神锐利，

  “好个声东击西！表面拍卖产业引我们注意，实则趁机从钱塘江口出海！”

  她转身：

  “墨尘，立刻调集所有人手，封锁钱塘江所有出海口！另外，让楚家兄弟过来——他们对药材最熟，毒方离不开药材，他们或许能判断出玄尘子会去哪里采购最后的原料。”

  “是！”

  夜色渐深，听雨楼灯火通明。

  一扬围捕与逃亡的较量，在江南的夜色中，悄然拉开序幕。

  而药香中的情缘，也在风雨中，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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